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撤回南岸之後，富春江兩岸都安靜了下來。
北岸的日軍不再打炮，也不再派小股部隊過江，連夜裡巡邏的炮艇都少了。
南岸的陣地上倒是忙得熱火朝天，工兵規整浮橋構件，後勤轉運繳獲的彈藥，擔架隊抬著傷員往後方醫院送。
指揮部裡頭，方誌行已經忙得腳不沾地，他按照顧沉舟的吩咐，把各路情報彙總，尤其是對岸那個新來的日軍指揮官。
這一查就不得了了，方誌行的眉頭就沒鬆開過。
岡部直三郎，日本陸軍大將，關東軍出身，長期在華北跟華夏軍隊打仗，當過方麵軍司令官。
這人打仗最大的特點，就是特別擅長防守和反手反擊，尤其能跟對手耗，用時間和工事把對方的銳氣一點點磨掉，他在華北打的幾場防禦戰，守得嚴嚴實實，再猛的進攻到了他跟前，都使不上勁。
這跟北澤三郎那種不管不顧往前衝的打法，完全不是一路人。
方誌行把整理好的厚厚一遝資料放在顧沉舟桌上，一項一項彙報：“司令，岡部到任之後，日軍全線轉防，外圍據點全收縮了。增援部隊到位比咱們想的快，南京、上海都在往餘杭運兵。北岸的工事天天加厚，幾個關鍵渡口新修了碉堡，炮艇巡邏也調整了。情報處判斷，少則半個月，多則一個月，北岸就能形成一條完整的縱深防線。”
他說完，看了眼顧沉舟的表情。
顧沉舟靠在椅背上，手裡轉著一支鉛筆，眼睛半眯著，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“嗯”了一聲，說：“他這是怕我再來一次。”
方誌行愣了一下：“司令是說，岡部在防咱們再次渡江？”
顧沉舟把鉛筆往桌上一放，坐直了身子：“富春江那一仗，咱們就是從他的薄弱處撕開的。他上任頭一件事就是收戰線、修工事，說明他把那一仗研究透了。這種人，不會急著報仇，也不會像北澤那樣賭上老本打衝鋒。他就想先把自己包成個鐵疙瘩，讓咱們啃不動、耗不起。等增援到齊了，再慢慢磨咱們。”
“越是這樣的人，越不能急。你越急，他越高興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可下麵的將領們沒有顧沉舟這份定力，尤其是楊才乾。
這幾天，楊才乾一趟一趟往指揮部跑，就想探探顧沉舟的口風。
撤是撤回來了，可橋頭堡那一仗打得憋屈。
第1師和第5師在北岸跟鬼子死磕了兩天，陣地一寸沒丟，最後卻主動把浮橋炸了撤回來，楊才乾嘴上服從，心裡始終不太痛快，他私下裡跟周衛國、李國勝嘀咕：“司令怎麼忽然不急了？鬼子這陣子縮得厲害，正是再打他們一下的好機會。咱要是趁他防線還沒修利索，再來一下子，說不定富陽都能拿下來。”
周衛國聽了，搖頭說：“司令不是不急，是在等。等對麵的架勢擺完，看清楚他到底有幾斤幾兩；也等咱們自己的家底回滿。北岸那兩天，第1師彈藥打掉大半，第5師減員嚴重，新兵還沒補進來。這時候再打，就是拿缺胳膊少腿的部隊去啃硬骨頭，劃不來。”
李國勝慢悠悠接了一句：“衛國說得對。岡部不是北澤，不會站在江邊等咱們去打。他現在縮得越厲害，越說明他不想打遭遇戰，想打陣地戰。咱們真衝過去，正合他的意。與其跟他拚消耗，不如先把自己養結實。”
楊才乾被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沒詞了，悶悶地掏出煙點上：“那你們說，咱就這麼乾等著？鬼子在江對麵挖溝修碉堡，咱在南岸曬太陽？”
周衛國看他一眼：“誰說不打？隻是現在不打。司令昨晚跟我說了一句話，我覺得在理，打不動餘杭，就先把自己變得更強。咱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這塊地方守住、養肥、練硬，讓岡部天天隔著江看著咱們長本事，乾著急。”
楊才乾愣了愣，猛吸一口煙，把煙頭扔到地上踩滅：“行，那就聽司令的。練！把兵練好了，過江是早晚的事。”
當天夜裡，顧沉舟一個人去了江邊。
方誌行陪在他身後，站了很久，才輕聲開口：“司令，這一仗短時間內怕是打不起來了。岡部擺明了要跟咱們耗。山城那邊還盯著餘杭，馬承恩回山城之後到處說您‘按兵不動、貽誤戰機’，有些人又想把臟水往您身上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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