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見沈承澤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,頭髮亂如雞窩,哪裡還有半分侯府公子的風采?簡直比下人還不如!
“大、大哥……”他臉色煞白,下意識用臟兮兮的袖子遮住臉,轉身就想往後廚跑,“不,不,你、你認錯人了……”
慌亂之下,手中的托盤“哐當”摔在地上,酒水菜餚四濺,一片狼藉。
“站住!”沈承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“到底怎麼回事,你怎麼會在這裡當夥計?”
“還不是因為……”沈承澤剛要哭訴,卻猛然發現,大哥竟對自己被賣之事一無所知?!
他自嘲地笑了,笑聲中滿是絕望:“大哥,我被母親賣身抵賭債的事,府裡哪個不知?你又何必再裝呢!”
“這……”沈承宗被問得啞口無言。他隻顧自怨自艾,確實從未關心過這個不成器的四弟是死是活。
沈承澤見他神情,心徹底涼了。
這段時日,他在酒樓做牛做馬,睡在漏風的柴房,吃的是餿剩飯菜,受儘白眼,活得連畜生都不如。
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,可乍然見到血脈相連的親大哥,看到對方眼中那刺骨的冷漠與嫌棄,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心如刀割。
可是,他真的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……
沈承澤咬了咬牙,放下了所有尊嚴,聲音嘶啞地哀求道:“大哥,我不怪你不知道……我隻求你,求你救救我,把我贖出去吧!我隻要六千兩,就……”
“六千兩?!”沈承宗眼神一涼,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,一把甩開沈承澤,冷笑道:
“你還有臉開口?母親做得對!你這種敗家廢,就該爛死在這裡!別指我,我現在自難保,哪有閒錢給你這種東西贖!”
話音剛落,沈承宗似乎還不解氣,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:“況且,你這副德行,就算贖出去又能如何?還不如在這裡當個下人,也算是自得其所了!”
“大哥,你……”沈承澤被他甩得一個趔趄,徹底愣住了。
半晌,他才失魂落魄地喃喃道:“是,我是廢……那大哥你呢?被人奪了爵位,連個屁都不敢放!隻能躲在這裡喝悶酒,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!”
這句話如同尖刀,狠狠中了沈承宗最痛的傷疤!
他然大怒,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,打得沈承澤眼冒金星,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!
“孽障,反了你了!”一掌下去還不解氣,沈承宗攥拳頭,還想再打。
就在此時,一個明乾練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夥計及時出現,一把攔住沈承宗的手,皮笑不笑地說道:
“沈大爺,消消氣。我這醉仙樓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,可不是給您兄弟倆上演全武行的戲臺。”
來人正是通天賭坊和醉仙樓的東家,金滿樓。
他看了一眼角滲、眼神空的沈承澤,眉頭一挑。
隨即又對沈承宗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語氣客氣卻不容置喙,“沈大爺,您請便吧。今日這頓,算我請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沈承宗看著金滿樓後那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,終究是厲荏,敢怒不敢言。
他憤恨地一甩袖子,扔下一句“不知好歹的東西”,轉離去。
沈承澤這才慢慢回過神,捂著火辣辣的臉,疼得直氣,心卻比臉更疼。
金滿樓卻隻是哼笑一聲,走到他麵前:“怎麼,四爺不謝謝我為你解圍?”
“謝你?!若不是你設局,我怎會落到這步田地!”沈承澤恨恨道。
“嘖嘖,您怎麼還是這麼冥頑不靈呢?”金滿樓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意味深長:
“四少爺,還是那句話,這世上,沒人能真正害你,路,都是自己選的。對了,今日打碎的酒菜,也得從你的工錢裡扣。”
說完,金滿樓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承澤獨立在一片狼藉中,腦中嗡嗡作響。
路是自己選的?可是他的路……到底該怎麼走?
一母同胞,大哥視他如敝屣。
至於二哥……他想起那日二哥凱旋歸來,萬民空巷,何等風光!
沈承澤也偷偷擠在人群裡,看著那個曾經和自己一樣同吃同住的兄長,身披鎧甲,氣宇軒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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