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府大管事連滾帶爬衝進內室,撲通跪倒,聲音裡帶著哭腔:「雲霓坊出事了!」
陸雲芝臉色驟變:「說清楚!出什麼事了?」
「劉掌櫃……就是咱們的死對頭劉德貴……他不知使了什麼手段,聯合了幾家絲商,把京城裡所有頂級雲錦的貨源全截斷了!」
大管事滿頭大汗,語無倫次,「咱們新批的那批夏裝成衣,六天後就要交貨,可眼下庫裡的雲錦,連一半都不夠!」
陸雲芝腦中嗡的一聲。
雲霓坊是許家的命根子。
許家如今雖掛著書香門第的名頭,可祖上耕織傳家,最賺錢的就是這一間鋪子。
百餘年的老字號,幾度興衰,是她陸雲芝嫁過來之後,一手重新經營起來的。
她親自設計衣裙款式,在京城貴女圈裡打出名頭,這才讓許家擺脫了入不敷出的窘境。
至於最新的夏裝款式,京中不少貴女都下了定金,若交不上貨……
雲霓坊百年招牌可就砸了!
「調貨!」陸雲芝厲聲道,「立刻派人去周邊府縣調雲錦!」
大管事哭喪著臉:「夫人,來不及啊!就這幾天時間,快馬也跑不了幾個縣!
何況劉德貴早就放出話了——誰敢賣貨給咱們雲霓坊,就是跟他劉家過不去,吃不了兜著走!」
許澤林臉色發白:「實在不行……咱們認罰?」
「認罰?不可能!」陸雲芝猛地站起來,眼裡燒著火。
「你知不知道這一單若交不上,要賠多少銀子?三倍定金!
更何況這不止是賠錢的事,往後誰還敢在咱們雲霓坊訂貨?劉德貴這是要許家死!」
她牙關緊咬,眼中閃過一絲狠勁:「來不及也得想辦法調貨!你我親自去!」
接下來的兩天,陸雲芝幾乎跑斷了腿。
她放下身段,挨家挨戶地借布、買布。
從前那些對她笑臉相迎的綢緞商,如今要麼推說沒貨,要麼支支吾吾不敢應承。
有與她相熟的掌櫃悄悄透了底:「許夫人,不是我們不幫您,是劉德貴說他找到了新的貴人撐腰……今天賣您,明天咱就要關店,咱們真的得罪不起啊。」
陸雲芝咬著牙一家一家磕過去。
然而直到第三天早上,庫裡還是差了大半。
她坐在雲霓坊後堂,眼底布滿血絲,嘴唇乾裂起皮,髮髻微亂。
許澤林第一次見她這番模樣,嚇得天一亮就出去調貨了。
然而前腳剛走,後腳劉德貴就登門了。
「喲,許夫人這是怎麼了?幾日不見,怎麼憔悴成這樣?」
他腆著肚子跨進門檻,皮笑肉不笑。
「聽說夫人在借布?巧了,我庫裡正好有一批上好的雲錦。隻要夫人點個頭,這布立馬就能送來。」
陸雲芝冷冷看著他:「條件?」
「許夫人就是爽快!」劉德貴伸出五根手指,「我要雲霓坊五成的乾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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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做夢!」
「那就沒辦法了。」劉德貴嘖了一聲,慢悠悠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又回過頭來,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:
「對了,陸大人出京城了吧?嘖,走得可真不是時候。夫人可要好好想想——這雲霓坊要是倒了,許家這麼大的開銷,又能撐多久呢?」
陸雲芝死死咬著牙。
指甲幾乎嵌進掌心,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白印。
她當然知道劉德貴是故意的。
趁著陸彥舟不在京城,獅子大開口。
可她……
正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沉重的軲轆聲。
幾輛大車穩穩停在雲霓坊門口。
趕車的夥計跳下來便開始卸貨,嗓門洪亮:
「裡麵的人,出來接貨了!都是陸大人從江南送回來的好貨!」
「什,什麼陸大人?!」劉德貴的笑容僵在臉上,忍不住急切道,「小夥子,你說得可是陸彥舟陸大人?!」
他知道陸雲芝有個厲害弟弟,是堂堂正三品大理寺卿,手握刑獄大權——所以這些年他再眼饞雲霓坊,都始終沒敢動。
這次,還是有人特意遞了消息,說陸彥舟在江南得了重病,好些日子沒露麵了,他才敢下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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