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驚瀾深吸一口氣：“他還能說話，聲音像是無數迴音疊加，空洞而扭曲，談論著‘天道’、‘合一’、‘超脫’。但根據我的觀察和感知，他的個人意誌正在急劇消融，神魂與輪迴之瞳的力量深度糾纏，與其說他在控製那力量，不如說他的意識正在被那力量同化、咀嚼，成為維持這個‘活體地獄’運轉的第一個，也是最核心的‘磨心’。他自以為在‘飛昇’，實則正淪為這怪物誕生的第一份祭品與核心處理器。”
“依我看，”沈驚瀾一字一頓，“陛下的魂魄，恐怕已經和那‘輪迴之瞳’部分長在了一起，成了維持這東西運轉的‘軸心’，或者叫‘磨心’。他自覺是在參悟天道、脫胎換骨，實際上……正變成這邪物生長的第一塊‘墊腳石’，也是最初的‘祭品’。他作為‘人’的念頭、記憶，正在被慢慢磨碎、吞掉。”
皇帝不僅是瘋了，是從根本上“變異”成了災難的核心。
“所以，”楊柳青手指輕敲桌麵，“想破壞‘瞳’，必須先斬斷它和陛下這個‘磨心’的聯絡。但是……”他看向沈驚瀾，“聽你意思，現在皇宮裡，怕是步步殺機。”
“何止是殺機，”沈驚瀾苦笑，“簡直成了個活過來的鬼籠子！裡外都是要命的關隘。”
他詳細說道：“進宮的路已經不對勁了。各處宮門、走廊，甚至地上的磚，都像‘活’的一樣，會自己開合移動，像在呼吸。如果沒有陛下準許的‘信物’，他賜給我的一枚帶著晦暗氣息的玉符，或者趕不對那變幻不定的‘時機’，硬闖進去，立刻就會引來整個皇宮‘活體’的反撲，不是被吞掉，就是困死在迷陣裡。我拿著玉符，以稟報公事為名，還算‘按規矩’進出，但每次都覺得心驚膽戰，精神耗損極大。像你們這樣麵孔陌生、氣息又強的……”他搖了搖頭。
“第二，”沈驚瀾神色更嚴肅，“宮裡麵的情形和規矩，全亂套了，到處是防不勝防的凶險，不是光靠武力能硬闖的。”他回答楊柳青剛才的問題，“你要問裡麵有什麼危險？”
“有的地方地磚突然變軟，踩上去就陷，下麵可能有融骨蝕肉的粘液。有的廊柱會猛地合攏，像野獸的牙齒。更怪的是，方向會突然錯亂，明明往東走，幾步卻回到原地，或者一下子掉進從沒見過的腔室。時間流速也不一樣，有的地方待一會兒，外麵可能過了幾個時辰，靈力壽命悄悄流逝，有的地方又像凍結一樣，想動一下都艱難。”
“還有看不見的凶險：有時會莫名覺得心裡起火，那有時看見同僚的臉模糊起來，血肉好像要長到一起，甚至有些地方，常理都是反的，越想躲藏，身上越亮，越想快跑，腳下越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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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，還有原本宮裡的太監、侍衛，甚至一些低位嬪妃，被徹底侵蝕異化後變成的‘宮傀’在遊蕩。它們模樣可怕，力氣大，動作快，還留著點生前的戰鬥本事，而且對‘輪迴之瞳’和陛下所在的位置，有種不要命般的守護執念，非常難對付。”
沈驚瀾說完，書房裡一片寂靜。
窗外，朝都那漫長而詭異的“白天”依舊昏昏沉沉，照得他臉上的憂慮更深。
“我的‘獻策’，或許能給你們倆爭到一個進宮的機會，假裝成運送‘佈陣材料’的工匠，或者幫忙‘穩固陣法’的方士，會有臨時的玉符，在特定的宮門開啟時混進去。
但是一旦踏進去，”他目光掃過楊柳青和呂明微，“就是真的跳進了那個規則混亂、所有東西都可能是敵人的‘磨盤’最中心。
怎麼隱藏行蹤，怎麼避開那些稀奇古怪的陷阱，怎麼最終靠近‘磨心’並一擊成功……這裡麵的艱難險阻，需要我們仔細再仔細地謀劃，每一步都得想清楚。”
楊柳青和呂明微看著沈驚瀾無意識在桌麵劃動的手指，彷彿那就是危機四伏的皇宮地圖。
計劃的輪廓，在重重險阻中艱難地顯現出來，每一步都可能要用性命去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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