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厲被一巴掌抽死在回廊下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，如同粘稠的墨汁，頑固地滲透在夜家府邸壓抑的空氣裡。後山禁地傳來的威壓，已如實質的鉛雲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頭頂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沉重。
偏僻小院。
夜玄依舊盤膝坐於石凳之上，周身混沌光暈流轉，將最後幾塊下品元石中駁雜的元氣鯨吞入腹，煉化為奔騰的精純元力。凝元境中期的壁壘，在體內那縷混沌初火持續不斷的灼燒和海量元力的衝擊下，已然搖搖欲墜，隻差臨門一腳。
院門口，影一和夜影衛如同最忠誠的石像，氣息沉凝，煞氣內斂，但麵具下的眼眸卻時刻警惕地掃視著院外，如同繃緊的弓弦。夜厲的死，如同在壓抑的火山口投下了一塊巨石，短暫的震懾之後，是更深的死寂和山雨欲來的瘋狂。
福伯守在小藥爐旁，爐中翻滾的“生肌膏”散發出奇異的清香，稍稍衝淡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。他蒼老的臉上憂色更濃，一邊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候，一邊不時緊張地望向夜玄和後山的方向。少爺的修煉似乎到了關鍵處，而老祖的氣息……已經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，每一次波動都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。
就在這時。
“少……少爺……”一個細若蚊呐、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恐懼的聲音，在院門口響起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、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裙的瘦小身影，正怯生生地扒著院門的邊緣，探出半張蒼白的小臉。正是夜玄院中唯一的小侍女，小月。她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，身形單薄得如同風中的蘆葦，小臉臟兮兮的，沾著塵土和淚痕，一雙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驚惶和無助，如同受驚的小鹿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陶碗，碗裡是半碗渾濁的涼水，水麵還漂浮著幾片枯黃的落葉。顯然，她是想來給少爺送水，卻被院門口肅殺的氣氛和空氣中殘留的恐怖威壓嚇住了，進退維穀。
“小月？”福伯一愣，隨即皺眉低斥，“你這丫頭，不好好待在屋裡，跑出來做什麼！快回去！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！”眼下局麵凶險，老祖威壓之下，連他都心神不寧，這小丫頭修為全無，貿然出來，萬一被威壓所傷…
影一冰冷的目光掃過小月，帶著審視。一個普通的、毫無修為的小侍女，在這種時候出現，本身就透著幾分可疑。
小月被福伯的嗬斥和影一冰冷的目光嚇得渾身一哆嗦，手中的陶碗差點掉落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淚水在裡麵打轉，卻強忍著不敢哭出來，隻是用細弱的聲音囁嚅道：“福伯……我…我看少爺修煉辛苦…想…想送點水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，充滿了委屈和害怕，卻也有一絲倔強的不忍。
就在福伯準備再次嗬斥她離開時——
“進來。”
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，打斷了福伯的話。
是夜玄。
他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，深邃的目光穿透混沌光暈，落在了院門口那個瘦小身影上。那目光平靜依舊，卻仿佛帶著某種穿透性的力量，瞬間掃過小月那瑟瑟發抖的身體。
福伯和影一都是一怔。少爺…竟然讓這小丫頭進來？
小月也愣住了，呆呆地看著夜玄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水放下。”夜玄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平淡得不帶絲毫情緒。
小月如夢初醒，連忙低著頭，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小跑進來。她不敢看任何人，徑直跑到夜玄身邊的石桌前，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破舊的陶碗放下。動作間，瘦弱的胳膊微微顫抖，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放下碗，她似乎完成了天大的任務，立刻就想轉身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。
“站住。”夜玄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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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月身體猛地一僵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背對著夜玄，小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，似乎預感到什麼可怕的懲罰。
夜玄的目光，卻並未落在她身上，而是落在了那個破舊的陶碗上。碗中的水渾濁不堪，漂浮著枯葉。但夜玄深邃的眼眸中，混沌星雲卻微微流轉，仿佛穿透了這渾濁的表象，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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