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陵城,東坊市。
這座往日裡喧囂嘈雜、人流如織的繁華之地,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壓抑之中。空氣仿佛凝固,帶著鐵鏽般的沉重。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門可羅雀,夥計們倚著門框,臉色煞白,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,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。稀稀拉拉的行人步履匆匆,低著頭,大氣不敢喘,如同驚弓之鳥。
後山禁地那如同實質天傾般的恐怖威壓,如同無形的巨網,籠罩著整座城池。在這股源自神海境巔峰強者的意誌壓迫下,尋常百姓早已躲在家中瑟瑟發抖,即便是修士,也感到心神不寧,氣血翻騰,哪還有心思閒逛交易?
整條長街,彌漫著一種末日降臨前的死寂和恐慌。
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氛圍中,一道青衫身影卻如同閒庭信步,緩步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。正是夜玄。
他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,如同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少年。後山那足以壓垮凝元境修士的狂暴威壓,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時,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,被悄然推開、消弭於無形。他步履從容,青衫在死寂的空氣中微微擺動,與周圍格格不入,卻又仿佛獨立於這片壓抑的天地之外。
影一如同最忠誠的影子,無聲地落後半步跟隨。他同樣收斂了所有煞氣,如同一個普通的護衛。但麵具下的眼神,卻如同鷹隼般銳利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陰暗的角落。主上在老祖出關前夕突然要來坊市,必有深意。
夜玄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側那些門庭冷落的店鋪。丹藥鋪、兵器鋪、雜貨鋪……大多空無一人,掌櫃夥計都如同霜打的茄子,蔫頭耷腦。他的目標並非這些明麵上的店鋪。帝魂意誌如同無形的潮水,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,瞬間覆蓋了整條長街,穿透了店鋪的牆壁,滲入了那些陰暗的巷弄角落。
他在搜尋。
搜尋那些被恐慌淹沒、被威壓震懾,急於脫手、逃離此地的人。
搜尋那些被塵封、被遺忘、被不識貨者視為垃圾的……蒙塵之寶!
天隕山脈之行在即,混沌神魔體需要滋養,需要更多的“養料”。而混亂,往往是撿漏的最佳時機。
很快。
夜玄的腳步停在了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。
這裡並非任何店鋪門前,而是靠近坊市垃圾堆放處的一條陰暗小巷口。巷口散發著刺鼻的腐臭,蒼蠅嗡嗡亂飛。一個穿著破舊麻衣、頭發花白、臉上布滿汙垢和深深皺紋的老者,正蜷縮在牆角,瑟瑟發抖。他麵前的地上,鋪著一塊沾滿油汙的破布,上麵隨意擺放著幾樣東西:一塊沾滿泥土、形狀不規則的黑乎乎石頭;半截鏽跡斑斑、布滿綠銅鏽的斷劍;一個裂了縫的粗陶罐;還有幾塊看不出材質的、顏色暗淡的金屬碎片。
老者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,身體因承受不住威壓而劇烈顫抖。顯然,他隻是個最底層的拾荒者,想趁著坊市混亂,處理掉這些撿來的“垃圾”,換幾個銅板逃命。
夜玄的目光,卻精準地落在了那塊最不起眼的、沾滿泥土的黑乎乎石頭上,以及旁邊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、顏色暗沉、毫無光澤的金屬碎片上。
帝魂意誌掃過。
石頭內部,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異常精純沉凝的土元氣息被清晰感知!這絕非普通山石,而是某種高階土屬性妖獸的內核在漫長歲月中石化後的產物!蘊含著精純的大地精氣,是淬煉肉身、穩固根基的良品!
而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暗沉金屬碎片……更是讓夜玄眼中混沌星雲微微流轉!碎片看似普通,其內部卻蘊含著一絲極其稀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……星辰寂滅的氣息!與他手中那份指向“隕心”之地的地圖殘片,以及混沌神魔體對星辰本源的渴求,產生了微妙的共鳴!這碎片,很可能源自天外隕星的核心精粹,在漫長歲月中流失了絕大部分力量,但殘餘的本質依舊不凡!
“這兩樣,怎麼賣?”夜玄的聲音平靜響起,打破了角落的沉寂。
老者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,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看到夜玄和影一,尤其是影一那冰冷的麵具,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以為遇上了趁火打劫的強人。
“大…大人…饒命!這些…這些都給您!不要錢!隻求您放小老兒一條生路!”老者聲音帶著哭腔,連連磕頭,將破布連同上麵的東西往前推。
夜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並非嗜殺之人,更不屑欺淩螻蟻。
“影一。”夜玄淡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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