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,反而讓整個雅間的溫度驟降,離得近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。火舌席卷,琴譜在冰冷的藍焰中扭曲、卷邊,迅速化為灰燼。
然而,就在那飛灰將散未散之際,灰燼的餘骸上,暗紅的線條如同蘇醒的毒蛇,詭異地浮現、凝結!
那赫然是一幅簡筆勾勒的圖畫:一輪渾圓的月,高懸於空。月輪之中,兩點猩紅如血,蜿蜒流下,如同兩行永不乾涸的血淚。圖下方,一行同樣由暗紅血線構成的小字,在冰冷的灰燼上灼灼刺目:
**三度月圓前,剜國師右眼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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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徹底凝固了。連周扒皮那刺耳的聒噪也消失無蹤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行血字上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一種窺見禁忌的毛骨悚然。剜國師右眼?當朝國師,權傾天下,宛若神明!這……這妖女竟敢……
明霜被這極致的死寂包裹著,渾身冰冷。她雖看不見那血字,卻能清晰地“聽”到周遭靈氣驟然凍結、繼而狂亂奔突的嘶鳴!那是一種純粹的、毀滅性的恐懼浪潮。冰冷的灰燼氣息鑽入她的鼻腔,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。
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。那手枯瘦,骨節嶙峋,帶著一種常年接觸屍體和藥水的、洗不掉的陰冷氣息。力道極大,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是那個隨仵作一同進來的啞巴驗屍官。
他一路沉默得像一道影子,此刻卻爆發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他拽著明霜,如同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,粗暴地撥開呆若木雞的人群,徑直朝雅間外走去。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啞官身上散發的陰寒死氣所懾,竟不由自主地分開一條縫隙。
啞官拽著她,穿過棲鳳閣後門汙穢油膩的窄巷。腐臭的潲水味和死老鼠的氣息撲麵而來。巷子儘頭,一輛破舊的運屍騾車如同蟄伏的怪獸,靜靜停靠在濃得化不開的陰影裡。車板散發著濃烈的劣質燒酒和腐朽木質混合的怪味,顯然是用來掩蓋屍臭的。
啞官猛地將明霜甩在冰冷堅硬的車板上。後背撞得生疼,她悶哼一聲。巷子裡死寂一片,隻有騾子不安的響鼻聲。啞官背對著她,佝僂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長影。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轉過身。
蒙眼的鮫綃隔絕了光線,卻隔絕不了那驟然席卷而來的、非人的壓迫感。明霜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,如同實質的冰錐,刺透了她眼前的黑暗,釘在她的臉上。那不是人的目光。
啞官乾癟的喉結,在鬆弛蒼老的皮膚下,開始極其怪異地滾動、摩擦。沒有氣流通過聲帶,卻硬生生擠出一種聲音。那聲音像生鏽的鈍刀在粗糙的骨頭上反複刮削,又像兩塊朽爛的棺木在深夜裡強行擠壓、摩擦。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牙酸的滯澀和金屬的冰冷回響,根本不是血肉之軀所能發出:
“明……晦……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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