栗的,是這具屍體所散發出的氣息。那並非單純腐敗的氣息。在這濃烈的、令人窒息的死氣核心,竟然盤踞著一絲極其微弱、卻異常清晰的……生機?不,更準確地說,是一種詭異的“活性”。仿佛有什麼東西,在他冰冷的軀殼深處,仍在極其緩慢地搏動、呼吸,如同寄生於朽木深處的毒蕈。
這感覺太過矛盾,太過不祥。明霜的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。某種強烈的直覺,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對“器物”的感知力,在瘋狂地尖叫,驅使著她去觸碰那具扭曲的屍骸。
她緩緩蹲下身,屏住呼吸,幾乎用儘了全身的意誌力,才將冰冷顫抖的手指,伸向那具扭曲屍骸的胸膛位置。
指尖最先觸及的,是冰冷、僵硬、被死亡徹底凝固的皮膚,帶著一種滑膩的觸感。然後,是破碎衣衫下,一根根斷裂、凸出的肋骨。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沿著其中一根斷裂肋骨的邊緣滑入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更深處的內臟時,一種極其細微、卻無比清晰的振動感,猛地從指腹傳來!
嗡——
那並非聲音,而是一種純粹的低頻振動!微弱得如同蚊蚋振翅,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冰冷質感,瞬間順著她的指尖,閃電般竄入她的臂骨,直衝腦髓!
明霜渾身劇震,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,猛地縮回了手,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!
那是什麼?!
冰冷。堅硬。帶著金屬特有的、拒人千裡的質感。它嵌在那裡,在斷裂肋骨的深處,緊貼著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,像一個寄生的、冰冷的瘤。剛才那一下微弱的嗡鳴,正是它發出的!一種非生非死的、令人作嘔的“活性”!
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,但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——那幾乎刻入骨髓的、對器物內在隱秘的探究本能——死死攫住了她。她咬緊牙關,再次伸出手指,這一次,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,更加精準地探向那振動的源頭。
指尖在冰冷滑膩的血肉和斷裂的骨茬之間艱難穿行。每一次微小的移動,都帶來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。終於,她觸摸到了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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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枚小小的、冰冷的金屬物。比指甲蓋略大,渾圓,表麵似乎帶著精細的紋路。它的邊緣深深楔入斷裂的肋骨縫隙中,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敲打進去的。當她的指尖極其小心地拂過它的表麵時——
嗡……嗡……
那細微的、冰冷的震動再次傳來!這一次更加清晰,仿佛這枚小小的金屬鈴,在她的觸碰下,在死者的胸腔深處,正發出無聲的、渴血的鳴叫!它像一顆沉睡的、劇毒的種子,在冰冷的屍骸中汲取著最後的養分,等待著被喚醒的時刻。
銅鈴!
明霜的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!每一個碎片都在瞬間被這冰冷的事實強行粘合起來!
那些深夜,如同附骨之蛆般纏繞京城、攪得人心惶惶的詭異琴音!那琴音飄忽不定,仿佛無處不在,卻又難以捕捉源頭。它並非真正的“樂曲”,而是一種混亂的、充滿惡意的、能鑽入骨髓的噪音!每當那琴音響起,總有人離奇暴斃,死狀淒慘扭曲,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撕碎……官府查不出緣由,隻歸咎於“厲鬼索命”或“時疫橫行”。
原來如此!
這肋骨深處冰冷振動的銅鈴,就是那索命的毒鉤!那飄忽無蹤的詭異琴音,並非為了演奏,而是為了尋找、喚醒這些深埋於血肉骨骼中的致命之物!當特定的音律——那充滿惡意的、混亂的噪音——響起,與這銅鈴內部的某種構造產生共鳴共振,那無形的振動之力,便會由內而外,瞬間摧毀一個人的骨骼、內臟……將他們活生生震成一攤扭曲的血肉!
恐懼如同冰水,瞬間澆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原來,那些深夜響起的琴音,根本不是來自什麼虛無縹緲的厲鬼,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、籠罩整個京城的死亡之網!一張由國師府那高高在上的“鎮邪者”親手布下的網!
“鎮邪”?“除妖”?
明霜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,無聲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燒,幾乎要焚毀最後一絲理智。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國師!好一個顛倒黑白的“鎮邪”!他搜捕的不是什麼妖邪源頭,他搜捕的,是這張死亡之網上,唯一可能存在的漏洞!唯一一個能“聽”到骨骼深處銅鈴悲鳴的人!
她!明霜!
她就是那個被鎖定的、必須被抹去的“知情人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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