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這一切汙濁,連同她自身,在火焰中歸於寂滅?
代價,是她自己的魂飛魄散,是徹底湮滅,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複仇的快意與救贖的微光,在她靈魂的天平上瘋狂拉鋸。身體因兩種極端力量的撕扯而劇烈顫抖,皮膚下的黑色紋路與一絲微弱的銀白光芒交替閃爍、對抗。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著滾燙的刀片。
“選擇!蟲子!!”國師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,他掌中凝聚的汙穢血光已化為一個不斷旋轉、散發出毀滅氣息的暗紅旋渦,鎖定了明霜!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!
明霜的瞳孔因極致的痛苦和抉擇而收縮到了極點!體內的凶鐘發出最後的、震耳欲聾的咆哮,催促著她擁抱毀滅!而靈魂深處,那一點屬於師父教導的、守護的微光,卻死死拽著她,讓她看向下方那無聲的、血色的絕望之海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!
“呃…嗬嗬…”祭壇邊緣,一直蜷縮在血汙中、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裡,一個瀕死的身影猛地抽搐了一下!是那個被國師隨手重創、丟在一邊的弟子!他的胸骨完全塌陷下去,口中不斷湧出混著內臟碎塊的汙血,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。然而,就在明霜即將被國師毀滅血光擊中的前一瞬,這垂死的弟子爆發出生命中最後、也是最驚人的力量!
他如同一條垂死的蠕蟲,用儘全身殘存的氣力,猛地向前一撲!沾滿血汙和塵土的雙手,死死地、用儘生命最後一絲力氣,抱住了國師那踏在汙血符文中的、枯槁如柴的腳踝!
“呃…呃啊——!!!”他用儘最後的氣力,混合著湧出的血沫,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調、卻又無比清晰的嘶喊,如同垂死野獸的絕叫,狠狠刺破了祭壇上毀滅的喧囂:
“師祖…不是被…弑殺!他…他是…自願獻祭——!!!”
自願…獻祭?!
這四個字,如同四道撕裂天穹的驚雷,狠狠劈在明霜、李硯,尤其是王座上的國師靈魂深處!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。
國師掌中那即將噴發的毀滅血光猛地一滯!他那雙燃燒著瘋狂幽綠火焰的瞳孔驟然收縮,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、最不可置信的囈語,裡麵翻騰的癲狂瞬間被一種極致的、凍結靈魂的驚愕和…恐懼所取代!他枯槁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,劇烈地搖晃了一下!
“你…你說什麼?!”他乾裂的嘴唇顫抖著,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掌控一切的癲狂,隻剩下尖銳的、不敢置信的嘶啞,“賤奴!胡言亂語!褻瀆吾師!吾親眼所見!是師兄!是那個叛徒!他親手…”他的咆哮戛然而止,仿佛被自己接下來的念頭噎住,幽綠的瞳孔深處,第一次掠過一絲劇烈動搖的陰影。
自願獻祭?
明霜如遭雷擊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!體內凶鐘的咆哮也因為這顛覆性的信息而出現了一絲詭異的遲滯。自願?師父…是自願的?那弑師的血債…那糾纏她與師兄千年的痛苦與仇恨…難道從一開始…就是錯的?
那瀕死的弟子,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頭顱艱難地抬起,沾滿血汙的臉上,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國師那因震驚而扭曲的麵容,裡麵充滿了無儘的悲憫與一絲…嘲弄?
“是…師祖…騙了你們…”他每吐出一個字,口中就湧出更多的汙血,氣息急速衰竭,聲音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力量,“他…早知…雙生凶器…不可分封…需…需一人…以命魂…為引…以‘弑師’…之極罪…之怨煞…方能…短暫…釘死…其一…”
他急促地喘息著,如同破舊的風箱,生命的光輝正從他眼中飛速流逝。
“叛教者…非…非大師伯…”他的目光艱難地移向明霜和李硯,充滿了無儘的悲哀,“是…是師祖…自己…他…他才是…那個…‘叛教’…之人…他…用命…設局…騙了…你們…所有人…”
最後幾個字,如同耗儘了他所有的生命,話音未落,他抱著國師腳踝的手臂猛地一鬆,沾滿血汙的頭顱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祭壇石地上,再無聲息。唯有那雙圓睜的眼睛,空洞地映照著上方懸垂的、正散發出不祥嗡鳴的青銅巨鐘,仿佛凝固著最後的真相與控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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