翼地避開了那些散落的脆弱紙頁,輕輕撫上琴譜那布滿蟲蛀痕跡的、粗糙而冰冷的硬質封麵。
封麵觸手冰涼,帶著一種沉埋地底多年的死寂陰寒。就在她的指尖接觸到封麵的刹那,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毫無預兆地穿透了她的意識。像一滴滾燙的鬆脂驟然落入冰水,瞬間凝固,帶來尖銳的刺痛感。這痛感並非來自指尖,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,讓她眼前猛地一黑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呃……”一聲短促的痛呼不受控製地從她唇間溢出。她下意識地攥緊了琴譜的邊緣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倚在牆角的李硯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:“明霜?”他的聲音嘶啞乾澀,帶著失血過多的虛弱,但那份深植於骨的關切與警惕卻絲毫未減。
明霜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本詭異的琴譜牢牢攫住了。那陣尖銳的靈魂刺痛感來得快,去得也快,但緊隨其後,一種更加強烈的、冰冷而帶著某種熟悉韻律的“呼喚”,如同無形的絲線,頑固地纏繞上來,拉扯著她的意識,將她拖向封麵深處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、泛著陳舊黃褐色的空白區域。
那呼喚無聲無息,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穿透力,冰冷,古老,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……悲傷?
她猛地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靈魂深處的不適,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急切:“師兄!火折!快!”
李硯眉頭緊鎖,雖不明所以,但明霜語氣中的緊迫感不容置疑。他強忍著肩臂撕裂般的劇痛,用沒受傷的右手極其艱難地探入自己幾乎被血浸透的衣襟內袋摸索。動作牽扯到傷口,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額頭滾落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終於,一個同樣被血跡浸染、顯得格外暗沉的油布包被他顫抖著手指掏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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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霜幾乎是撲了過去,一把奪過油布包。她的手指同樣在顫抖,指尖冰涼,好幾次都差點沒捏住那滑膩的布包。她粗暴地扯開油布,露出裡麵用蠟封好的火折。指甲刮過蠟封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她用力甩動火折,動作急躁得近乎粗暴,火星在幽暗的角落裡明滅跳躍,終於,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一小簇微弱的、帶著硫磺氣味的火苗顫抖著燃了起來。那點橘紅色的光芒在彌漫著血腥與塵埃的密室裡顯得如此渺小,卻又如此至關重要。
明霜屏住呼吸,一手穩穩地(儘管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)捏著火折,另一隻手則小心翼翼地,幾乎是帶著某種獻祭般的虔誠,將琴譜那布滿蛀洞的硬質封麵湊近搖曳的火苗。火光跳躍著,舔舐上陳舊的紙麵,卻沒有預想中的焦糊或燃燒。那點微弱的火苗仿佛被封麵吸了進去,隻在接觸麵上暈開一小圈朦朧的、不斷擴散的暖色光暈。
奇跡,在光暈的中心悄然發生。
那片被火光映照的、原本空無一物的封麵空白處,如同被無形的筆觸拂過,極其緩慢地顯露出了墨跡。那墨色並非尋常的黑,而是一種極其深邃、仿佛沉澱了千年歲月的幽暗靛藍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質感。筆觸蒼勁,卻又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某種決絕的穿透力,仿佛書寫者耗儘了自己最後一絲存在之力,才將這幾個字刻印於此。
字跡在火光下流轉,如同活物,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**雙生鐘必相噬**。
六個字,如同六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紮進明霜的眼底,刺入她的腦海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她,讓她如墜冰窟,四肢百骸都僵冷麻木。
“啊!”李硯同樣看清了那六個字,失聲低呼,牽動了肩上的傷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,臉色更加慘白如紙,但眼神中的驚駭卻蓋過了劇痛,“雙生……鐘?相噬?”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失血而劇烈顫抖,幾乎不成調,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難道那口青銅古鐘……還有一口?”
“不是‘還有一口’……”明霜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被命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。她死死盯著那六個在火光映照下仿佛還在流動的靛藍墨字,瞳孔劇烈收縮,指尖冰涼得幾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火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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