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動作緩緩移動。雖然模糊,雖然被無儘的灰燼塵埃覆蓋,但確實……能看見光線的明暗,能看見灰燼飄落的軌跡。
左眼重獲光明?
她試圖聚焦,看向自己緊握青銅鐘槌的左手。
就在目光觸及左手的刹那,異變陡生!
左眼的視野猛地一陣劇烈扭曲、收縮!灰白的背景如同劣質的畫布被撕裂、剝落!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極其清晰、卻又無比詭異的影像——不再是她的手掌和青銅槌,而是一口巨大無比、冰冷沉重的青銅古鐘!鐘體上布滿了斑駁的綠鏽和扭曲搏動的血管紋路,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,如同透過一麵絕對清晰的鏡子直接映照在視網膜上!
那口鐘……那口本該在涅盤火中化為灰燼的凶鐘本體?!
明霜的心臟驟然停跳!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竄遍全身!她猛地閉上左眼,再迅速睜開!
灰白的死寂世界重新占據視野。左手依舊緊緊攥著溫潤的青銅鐘槌,皮膚在灰燼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。
是幻覺?是涅盤火焚毀一切後殘留在她靈魂深處的烙印?
她再次嘗試,小心翼翼地、極其緩慢地,將目光聚焦在自己攤開的左手上。
嗡!
視野再次被撕裂!冰冷沉重的青銅巨鐘影像瞬間覆蓋了現實的灰白!那巨大的壓迫感、那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詛咒氣息,是如此真實,如此迫近!仿佛那口凶鐘從未消失,而是縮小了億萬倍,直接烙印在了她重見光明的左眼之中!
鐘影!她的左眼……映出了那口凶鐘的影子!
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和荒謬感攫住了她。這重見的光明,並非救贖,而是另一種形態的詛咒?是涅盤火焚燒後,凶鐘本體湮滅,但其詛咒的“概念”或“影子”,卻以這種方式寄生在了她這唯一的幸存者身上?她的左眼,成了囚禁那毀滅之器最後殘影的牢籠?
她顫抖著移開視線,不敢再看自己的手,也不敢再看任何地方,生怕那恐怖的鐘影再次浮現。右眼依舊是一片虛無的盲暗,反而成了此刻唯一的“淨土”。半瞎半明,一瞳映鐘影,一瞳沉永夜。這詭異的生理反差,比任何傷口都更深刻地宣告著她已非往昔。
她掙紮著,用儘全身殘存的氣力,試圖坐起來。身體如同散了架又重新拚湊的破敗木偶,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輕響和肌肉撕裂的劇痛。她成功了,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,半倚半坐在厚厚的灰燼之中。滾燙的灰燼淹沒到她腰際。
環顧四周,隻有灰白。死寂的灰白。
師兄……李硯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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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錐子,狠狠刺入她的腦海。她猛地扭頭,不顧左眼可能再次浮現鐘影的恐懼,瘋狂地在身側的灰燼中摸索!
指尖觸碰到冰冷僵硬的物體!
她不顧一切地扒開覆蓋的灰燼。是李硯。他靜靜地躺在那裡,雙目緊閉,臉色灰敗如塵土,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燼。他胸前的傷口不再流血,早已被高溫和灰燼凝結成一片暗黑的硬痂。身體冰冷僵硬,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。
死了。
這個認知冰冷地砸落,卻沒有預想中的崩潰。或許是經曆了太多死亡,或許是涅盤火焚儘了她最後的情感波動,又或許是她此刻破碎的身心已無力承載更多悲傷。她隻是靜靜地、近乎麻木地看著師兄毫無生氣的臉,看著他那雙曾銳利如鷹隼、此刻卻永遠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許久,她伸出同樣冰冷僵硬的手,極其緩慢地、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,拂去他臉上、發間、肩頭的灰燼。動作輕柔,如同拂拭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然後,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左手上。那根啞巴器靈所化的青銅鐘槌,依舊溫潤,依舊散發著微弱而純淨的靈魂震顫。啞巴……它也徹底消散了。連同那口凶鐘的本體一起,化為了這片灰燼的一部分。它留給她的,隻有這根冰冷的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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