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,表麵暗金色的饕餮紋路爆發出更刺目的光芒,仿佛飽餐一頓的凶獸。光芒流轉間,在那冰冷堅硬的青銅鐘壁上,一張模糊的、由暗金光流勉強勾勒出的蒼老麵容,如同沉入深水又緩緩浮起的倒影,痛苦而扭曲地顯現出來!
那眉眼,那輪廓……是師父!
阿月掙紮著抬起頭,恰好看到這驚悚的一幕,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!師父的臉?怎麼會出現在這口吞噬了複製體的邪異古鐘上?是殘魂?是融合?還是……被這口鐘吞噬禁錮了?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恐懼讓她渾身冰冷。
吞噬了一個複製體,似乎消耗了贗品鐘巨大的力量。鐘體上饕餮紋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那張痛苦扭曲的師父麵容也隨之模糊、消散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鐘體發出低沉的嗡鳴,微微搖晃,暫時沉寂下來。
但這短暫的震懾,隻換來了一瞬的喘息。
“威脅評估更新:異常造物‘鐘’能量波動下降,威脅等級降低。”
“清洗協議繼續。執行單位:全部。”
冰冷的指令再次回蕩在律的意誌場中。
門外,更多的腳步聲響起!這一次,不是幾個,而是十幾個,甚至更多!密密麻麻的“明霜”複製體,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,沉默而致命地湧入石室!她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感波動,隻有律冰冷的指令在驅動。能量刃的冷光在昏暗的石室內連成一片森然的死亡之網,從四麵八方,如同絞肉機的刀片,無情地合攏向中心!
明霜蜷縮在地,左眼處的劇痛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獄業火,瘋狂灼燒著她的神經。粘稠溫熱的血液不斷從指縫間湧出,染紅了半邊臉頰和冰冷的地麵。自毀帶來的不僅是疼痛,還有一種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空洞與虛弱。視野隻剩下右眼所能捕捉的模糊光影,聽覺也被左眼深處那持續不斷的、尖銳的金屬刮擦噪音所乾擾。
然而,在這極致的痛苦和虛弱之中,另一種東西卻在瘋狂燃燒——滔天的憤怒與刻骨的仇恨!對律的,對教會的,對自身這被設計、被利用、被褻瀆的命運的!這火焰比左眼的劇痛更熾烈,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。
當阿月被擊飛的悶哼傳來,當贗品鐘爆發的咆哮和那驚鴻一瞥的師父麵容在感知中掠過,當那冰冷潮水般湧來的、屬於“自己”的殺意將石室徹底淹沒……求生的本能和毀滅的欲望,在仇恨的熔爐中轟然爆炸!
不能死在這裡!不能死在“自己”手裡!不能如了那冰冷意誌的願!
她的右手,依舊死死捂在血肉模糊的左眼上。劇痛讓她的手指痙攣著,但此刻,這沾滿自己鮮血的手,卻成了她感知外界唯一的、也是最直接的武器。她能“感覺”到,那些冰冷的複製體正從四麵八方撲來,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針,刺穿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。
就在這意識與感官的極限混亂中,一個冰冷、微小、帶著棱角的觸感,突兀地出現在她緊握的左手掌心——是那枚無間尺!
在剛才劇烈的翻滾和自殘中,這枚被她一直攥在手裡、幾乎遺忘的冰冷造物,依舊緊貼著她的皮膚。此刻,它那微小的刻度在她滾燙的血和汗的浸潤下,似乎……活了!
一絲微弱、但極其清晰的意念,如同冰線般刺入明霜混亂的腦海:
“坐標…鎖定…‘孔’…屏障…需要…‘弦’…”
這意念斷斷續續,帶著器物特有的冰冷和邏輯,卻指向一個無比明確的方向!屏障?隔絕信號?孔?弦?
師父的琴弦!
阿月師父那焦黑的琴弦殘骸!它們之前刺入了音叉,此刻……此刻就在律的本體之上!它們是師父最後的意誌載體,是唯一能對抗律的力量!
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。明霜猛地抬起頭,僅剩的右眼因劇痛和決絕而布滿血絲,猩紅如血!她看到了祭壇!看到了那永恒律動音叉根部巨大的創口處,幾截焦黑扭曲的琴弦殘骸,正頑強地抵抗著暗金光芒的侵蝕,如同插入巨獸心臟的毒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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