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現在，可以好好說話了嗎
入夜，風雪漸息。一輪冷月掙脫雲層，將清輝灑向銀裝素裹的大地。月光下，奔流的大江宛如一條黑色的巨蟒，蜿蜒穿過寂靜的山穀。
李牧塵悄無聲息地出了客棧，並未驚動任何人，也未走正門，隻如一片青葉般自二樓視窗飄然而下，落在厚厚的積雪上，點塵不驚。
他沿江而上，步履看似悠閒，實則快逾奔馬。寒風捲起他的袍角，卻近不得他身前三尺。神識如水銀瀉地，細致地掃描著江岸每一寸土地，每一塊岩石，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氣息。
那香灰中的江腥氣雖淡，卻極為特殊，是某種棲息在深水寒潭中的老黿或大鯰之類的水族所特有，與尋常江河魚蝦之腥迥異。擁有此物的，絕非普通漁夫或村民。
行了約莫七八裡，江道在此處拐了個急彎，形成一處背風回水的河灣。岸邊亂石嶙峋，積雪較淺，露出下麵黑褐色的凍土和枯萎的蘆葦叢。
李牧塵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河灣深處一塊半浸在水中的、狀似臥牛的黢黑巨石旁。那裡，積雪有被刻意清掃過的痕跡，形成一個直徑約丈許的圓形空地。空地中央，殘留著少量灰燼，以及一些零散的、被凍硬的食物殘渣和破碎的果殼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敏銳地捕捉到，此處的空氣中，依舊殘留著一絲極淡、卻與井底香灰同源的、那種混合了薩滿祭香與古怪辛料的特殊氣味。雖然被風雪江水氣息衝淡了許多，卻逃不過他的神識。
就是這裡了。
李牧塵走到空地中央，俯身細察。灰燼很新，最多不過三五日。食物殘渣亦未完全腐敗。顯然，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活動過，很可能就是那些“穿古怪袍子”的人。
他伸出手指，撚起一點灰燼，湊近鼻端。沒錯，正是同一來源。隻是此處的香灰中，那股水族特有的陰寒腥氣，比井底的更為明顯、鮮活，彷彿那提供此物的水族，就在左近。
李牧塵站起身，目光投向月光下黑沉沉的江心。江水在此處迴旋，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，隱隱有股暗流湧動。
“既然引我來此，何不現？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在寂靜的河灣中迴盪。
話音方落，江心那漩渦驀地劇烈翻騰起來！
“咕嚕嚕......”
大片的水泡湧出，接著，一道壯的黑影破水而出，帶起漫天冰冷的水花！
月下，那赫然是一條足有水桶細、長達三四丈的黑巨鯰！它頭大如鬥，邊兩長長的鬚如同鞭子般甩，渾覆蓋著粘的鱗片，一雙燈籠大的眼睛泛著幽綠的芒，死死盯住了岸邊的李牧塵。
更令人心驚的是，在這巨鯰寬闊如磨盤的頭顱正中央，竟鑲嵌著一塊掌大小、呈暗紅的不規則玉玨！玉玨表麵佈滿天然紋路，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、不祥的微，與巨鯰眼中的幽綠芒織在一起，妖異非常。
巨鯰並未立刻攻擊，隻是浮在漩渦中心，張開佈滿細利齒的大口，發出“呼嚕呼嚕”的低沉聲響，一濃烈的、混合了水腥與腥的惡臭撲麵而來。
與此同時，李牧塵後的石堆影中，也傳來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響。四個穿灰褐、佈滿扭曲符文圖案的連帽長袍的影，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，呈半圓形，堵住了他的退路。
這些人的麵孔都藏在寬大的帽簷影下，看不清容貌，隻出下半張慘白的下。他們手中並未持拿刀兵，而是各自捧著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燈盞，燈盞中燃燒著幽綠的火焰，火跳躍，映照得袍子上的符文彷彿在蠕。
正是客棧老板描述中，“穿古怪袍子”的人！他們手中燈盞燃燒散發的，正是那種混合了薩滿祭香與古怪辛料的怪異氣味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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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有妖鯰攔江，後有怪人堵路。河灣中的氣氛，瞬間降至冰點。
“外來的道士......”一個沙啞乾、非男非的聲音，從其中一個袍子人的方向傳來，彷彿許久未曾開口，字句粘連，“不該管的閒事......莫管......”
李牧塵神平靜，目掃過江中妖鯰和後四人：“黑水嶺荒村的黃皮討封，井底的香灰法壇，是你們的手筆？”
“祭品......自願......契約......神聖......”那聲音毫無波瀾，彷彿在陳述某種真理，“違逆者......當為食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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