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，暖閣之內。
朱棣屏退了所有內侍，隻留下了林遠一人。
他沒有坐在龍椅上，而是穿著一身家常的便服，親手為林遠沏了一杯茶。
“嘗嘗，這是今年新貢的武夷山大紅袍，外麵有錢也買不到。”朱棣的語氣，聽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長輩，而不是那位殺伐果斷的帝王。
“謝陛下。”林遠受寵若驚，連忙起身，雙手接過茶杯。
“坐吧。”朱棣擺了擺手，示意他不必拘謹，“在這裡，沒有君臣，隻有你我。”
林遠心中一凜，他知道，這看似隨和的背後，必然有更深層的用意。
他沒有坐下，而是再次躬身道：“君臣有別，禮不可廢。”
朱棣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，倒也沒有再堅持。
“高煦他……在裡麵，可還好？”朱棣沉默了許...，才緩緩開口問道。
“回陛下，漢……庶人朱高煦，一切安好，隻是心氣已散，與尋常人無異。”林遠謹慎的回答。
“心氣散了……也好。”朱棣歎了口氣，那張剛毅的臉上，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疲憊和落寞，“他最後，可有說什麼？”
林遠將朱高煦想要求一個“體麵死法”的請求，如實的轉達了。
朱棣聽完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暖閣之內，陷入了一片沉寂，隻有嫋嫋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。
“朕，知道了。”
許久，朱棣才緩緩的點了點頭，“這件事，你不用管了。朕，自有安排。”
林遠心中了然，知道皇帝終究還是念及父子之情，不忍再對他下殺手。
“邱忠一案，你辦得很好。”朱棣換了個話題，語氣重新變得銳利起來，“快、準、狠！像一把出鞘的利劍，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和反撲的機會。”
“這都是陛下天威浩蕩，臣不敢居功。”
“少來這套虛的。”朱棣笑了笑，“朕問你，周寰那本賬本上，關於老三的事情，你怎麼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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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了！
林遠心中一凜，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他沉吟片刻，回答道：“回陛下，此事疑點頗多。賬本之上，雖有款項流向趙王府，但數額不大，且並無趙王殿下親筆批示。僅憑此，尚不足以定論趙王殿下深度參與其中。”
“而且，”林遠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，“漢王與趙王雖為同母兄弟，但素來不睦，漢王在生死關頭，為了脫罪，攀咬趙王，亦在情理之中。此事若無確鑿鐵證，冒然深究，恐怕會引起朝堂動蕩，人人自危。”
他這番話，說得是滴水不漏。
既沒有完全為趙王洗脫嫌疑，又指出了其中的疑點，給了皇帝一個可以“從輕發落”的台階。
他知道，皇帝剛剛廢了一個兒子，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，再對另一個兒子動手。那不僅會讓他背上“殘害骨肉”的罵名，更會動搖國本。
所以，敲打，是必然的。但廢黜，絕無可能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順著皇帝的心意，將這件事，定性為“被漢王攀咬牽連”，高高舉起，輕輕落下。
果然，朱棣聽完他的話，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。
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“此事，就到此為止吧。朕會下旨，申斥趙王，罰他閉門思過一年，削減其一半的俸祿用度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至於那些被牽連的官員，由你北鎮撫司，自行處置便是。”
“臣，遵旨。”
林遠知道，趙王王朱高燧，算是暫時躲過了一劫。但經過此事，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，必然一落千丈，再無與太子爭鋒的可能。
而自己，也通過這次恰到好處的“手下留情”，避免了將趙王逼入絕境，從而樹立一個不死不休的死敵。
“京城的事，暫時告一段落了。”
朱棣突然走到巨大的輿圖前，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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