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趙王府,書房。
朱高燧一屁股癱坐在了太師椅上,手裡的那封信紙,被他捏成了一團,又被他下意識地展開,再捏成一團。他的腦子裡,嗡嗡作響,反複回蕩著信上的那幾句話。
“開平衛已失……大軍已呈潰敗之勢……”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他猛地將手裡的紙團砸在地上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“阿魯台!你不是號稱草原悍將嗎?上萬的精銳鐵騎,在狼顎穀那種絕佳的伏擊地點,竟然能讓林遠那個黃口小兒給跑了?不僅跑了,還讓他抄了你的後路,把你老家都給端了!你他娘的是豬嗎!”
他的憤怒,幾乎要將整個書房點燃。他花了那麼大的代價,冒了那麼大的風險,才布下了這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殺局。結果呢?
結果人家連陷阱的邊都沒踩,轉頭就把你家給偷了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失利了,這是奇恥大辱!
憤怒過後,一股比冬日寒風還要刺骨的冰冷,從他的腳底板,直衝天靈蓋。
恐懼!
一種前所未有的,深入骨髓的恐懼,緊緊地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林遠,沒死。
他不僅沒死,反而還立下了一樁驚天動地的不世奇功!
奇襲開平衛,斷敵後路,致使韃靼主力軍心大亂,呈潰敗之勢!
朱高燧雖然沒有親臨戰場,但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,當這份捷報八百裡加急送到父皇的案頭時,那位殺伐果斷的帝王,會是何等的欣喜若狂!
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。朱棣一生最好功名,最重武勳。林遠此舉,簡直是完美地撓在了父皇的癢處。
封賞!無與倫比的封賞!
那個姓林的,將會被捧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!
而自己呢?
自己這個在背後遞刀子,還遞了個空,反而幫了對方一把的幕後黑手,會是什麼下場?
朱高燧不敢想下去。
他隻覺得渾身發冷,手腳冰涼。
“王爺……王爺您息怒……”一旁的幕僚,臉色同樣慘白如紙,他躬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勸慰道,“事已至此,動怒也無濟於事。我們……我們得趕緊想辦法啊!”
“想辦法?想什麼辦法?”朱高燧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雙眼赤紅地咆哮道,“你告訴我,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!林遠那個小雜種,他現在是手握大功的功臣!是父皇眼裡的寶貝疙瘩!等他班師回朝,他會放過我嗎?他會嗎!”
他知道,林遠肯定已經察覺到了什麼。信裡那句“似已察覺我等身份”,分明就是在警告他!
那個小子,在北疆,在千裡之外,就已經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了!
幕僚被他這副瘋狂的樣子嚇得渾身發抖,但還是強忍著恐懼,顫聲說道:“王爺,正因為如此,我們才更不能坐以待斃啊!”
“林遠他立下大功,這是事實,我們無法改變。但是,他想憑借這份功勞回來對付您,也並非易事!畢竟,您是親王,是陛下的親兒子!他一個外臣,就算功勞再大,也得講究證據!”
“證據?”朱高燧冷笑一聲,鬆開了手,“你以為他會沒有證據嗎?陳虎那些人,落在他手裡,你覺得他們能扛得住錦衣衛的手段?恐怕現在,我的罪證,已經和他那份捷報,一起擺在父皇的桌子上了!”
幕僚的臉色,變得更加難看了。
他知道,王爺說的是事實。錦衣衛的詔獄,那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書房內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隻有朱高燧那粗重的,如同破風箱一般的喘息聲。
良久,那幕僚的眼中,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。他湊到朱高燧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仿佛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。
“王爺,既然橫豎都是死……那我們,為什麼不拚一把?”
朱高燧的身體,猛地一震。他霍然轉頭,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心腹。
“你……什麼意思?”
“王爺,您想,”幕僚的聲音,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,“林遠現在遠在北疆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這,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!”“我們不能等他回來!我們必須在他回來之前,就徹底解決掉這個麻煩!”
“怎麼解決?”朱高'燧的聲音,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釜底抽薪!”幕僚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既然林遠最大的依仗是陛下,那我們就讓他的依仗,靠不住!”
“王爺,您在京營三大營裡,不是安插了我們的人嗎?尤其是羽林前衛的指揮使張將軍,他可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,對您忠心耿耿!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不能再等了!與其等著林遠回來,等著陛下發落,不如……我們自己動手,掌控自己的命運!”
“您是說……”朱高燧的瞳孔,猛然收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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