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,皇宮,乾清宮。
暖閣之內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永樂皇帝朱棣,身穿一身玄色常服,麵沉如水地坐在書案之後。他的手指,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,發出的“篤篤”聲,如同催命的鼓點,敲在每一個在場內侍的心頭。
距離林遠率神機營北上,已經過去了十餘天。
然而,北疆前線,卻如同一潭死水,沒有絲毫的消息傳來。
這讓整個朝堂,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焦慮之中。
尤其是以兵部尚書金忠為首的主穩派,這幾日更是上躥下跳,在朝堂之上,三番五次地暗示,陛下當初派遣林遠這個“少年權臣”,率領一支未經戰陣的新軍孤軍深入,是一個何等草率和魯莽的決定。
雖然他們不敢明說,但那言語之間“為國擔憂”、“為陛下分憂”的嘴臉,卻讓朱棣感到一陣陣的心煩。
他煩的,不是這些蒼蠅般的言官。
他煩的,是自己心中,那一絲怎麼也壓不下去的,擔憂。
他相信林遠。
他相信那個在他麵前,侃侃而談,眼中閃爍著睥睨天下自信的少年。
但是,理智告訴他,三千步卒,其中大半還是新兵,去對陣縱橫草原多年的悍將阿魯台,和他麾下近萬的精銳鐵騎……
這其中的變數,太大了。
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如果林遠敗了,他會立刻調動京營三大營的主力,禦駕親征,踏平草原,為那個他寄予了厚望的少年報仇。
但,他還是希望,能等到一個奇跡。
就在他心緒不寧之時,暖閣的門,被輕輕地敲響了。
“進來。”朱棣的聲音,有些沙啞。
一名小太監,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,跪在地上,聲音顫抖地稟報道:“啟稟陛下……北鎮撫司指揮使,紀大人,有絕密要事求見。”
“紀遷?”朱棣的眉頭一挑,“宣。”
很快,一身飛魚服,麵容冷峻的紀遷,便快步走入了暖閣。他沒有絲毫的廢話,單膝跪地,從懷中掏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蠟丸,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啟稟陛下!北疆八百裡加急,林帥密奏!”
林遠?密奏?
朱棣的心,猛地一跳!
他幾乎是“霍”地一下,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快步走到紀遷麵前,一把奪過那個蠟丸。
他的手指,因為激動,都有些微微的顫抖。
他飛快地捏開蠟丸,展開了裡麵那張薄薄的,卻仿佛承載著千鈞之重的信紙。
他的目光,在信紙上飛快地掃視著。
暖閣之內,落針可聞。
紀遷跪在地上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他隻能看到,自己那位喜怒從不形於色的帝王,臉上的表情,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,發生著劇烈的變化。
先是震驚。
一種不敢置信的,匪夷所思的震驚。
緊接著,是滔天的狂怒!一股恐怖的殺氣,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,讓整個暖閣的溫度,都仿佛驟降了十幾度!
紀遷甚至看到,朱棣捏著信紙的手,因為用力過猛,指節都已發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仿佛要將那張信紙捏成齏粉。
“孽子!孽子!!”
朱棣的牙縫裡,擠出了這兩個字,聲音冰冷刺骨,充滿了無儘的失望和殺意。
紀遷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,出大事了。而且,是和皇子有關的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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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就在紀遷以為皇帝要暴走的時候。
朱棣臉上的那股滔天怒火,卻又以一種詭異的速度,迅速地平息了下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,混雜著極度興奮和欣賞的,複雜情緒。
他竟然……笑了。
雖然那笑容,一閃即逝,但紀遷還是清楚地看到了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朱棣突然仰天大笑起來,笑聲之中,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暢快和豪情!
“好!好一個林遠!好一個神機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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