飲馬河東岸，十裡之外。
瓦剌太師馬哈木，正悠閒地坐在他那頂巨大的，用白色牛皮製成的帥帳裡，品嘗著上好的馬奶酒。
他的心情很不錯。
一切，都在按照他的計劃，順利進行著。
阿魯台那個蠢貨死了，他那三個同樣愚蠢的兒子，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汗位，已經打得頭破血流。韃靼部，這個曾經能與他瓦剌分庭抗禮的草原雄獅，如今已經虛弱得像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尤其是阿魯台的那個三兒子阿古拉，簡直就是長生天送給他的禮物。那個年輕人，有野心，但沒腦子，被他幾句空口白話，就忽悠得找不著北，主動要引他入主王庭。
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後。
他馬哈木，就是那隻，即將飽餐一頓的黃雀。
“父親，阿古拉派人傳來消息，說他今天，就要在金帳裡，逼他那兩個哥哥表態。我們是不是，也該讓前鋒的部隊，動一動了？”
他的兒子，脫歡，一個同樣高大健壯，但眼神中透著幾分急躁的年輕人，走了進來，興奮地說道。
“急什麼？”馬哈木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馬奶酒，瞥了自己兒子一眼，“讓他們再鬥一會兒。鬥得越狠，死的人越多，我們接下來，才越省力氣。”
“可是父親，我怕夜長夢多啊。那個阿古拉，看起來就不怎麼可靠。”脫歡有些擔憂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馬哈木聞言，大笑了起來，“兒子，你要記住。一個不可靠的盟友，有時候，比一個可靠的盟友，更好用。因為你從一開始，就不會對他抱有任何期望。”
“至於夜長夢多？”馬哈木的眼中，閃過一絲不屑，“在這片草原上，除了我們瓦剌，還有誰，能成為我們的‘夢’？那個姓林的明國將軍嗎？他現在，恐怕還在開平衛，對著他那些新兵蛋子發愁呢！就算給他插上翅膀，他也飛不到這裡來！”
他的話音，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然而，就在這時。
“轟——！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，從西邊的方向，遙遙傳來。
帥帳內，正在談笑風生的父子倆，同時愣住了。
“嗯？什麼聲音？”脫歡眉頭一皺，側耳傾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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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哈木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，臉上的笑容，微微收斂。
那聲音，很遠，但很沉。像是草原深處，最沉悶的春雷。
“大概是……打雷吧？”脫歡有些不確定地說道。
“不像。”馬哈木搖了搖頭，他久經戰陣，經驗豐富，“雷聲，沒有這麼悶。而且，隻響一下？”
他正疑惑間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轟！”
一連串更加密集的，連成一片的轟鳴聲，再次傳來！
這一次，連他們腳下的大地，都感受到了輕微的震顫！帥帳的帳杆，都在微微晃動！
“不對！”馬哈木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來，臉色，瞬間變得凝重無比，“這不是打雷！這是……戰鼓？不對！也不是戰鼓！這是……明軍的紅夷大炮！”
他去過大明的邊境，遠遠地聽過那種武器的聲音！雖然沒有這麼密集，這麼響亮，但那種獨特的，能震動大地的悶響，他絕不會聽錯！
“明軍？！”脫歡大吃一驚，“不可能！父親！明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我們的探子，遍布方圓百裡，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大軍調動的跡象！”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！”馬哈木的臉色，變得陰沉下來，“是韃靼人！一定是阿魯台那幾個蠢兒子，不知道從哪裡，搞到了明軍的火炮！他們想乾什麼？用這個來嚇唬我們嗎？”
這是他能想到的，唯一的，也最合理的解釋。
“去！派一隊最快的斥候！去韃靼王庭看看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！”馬哈木果斷下令。
“是！”脫歡領命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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