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已經深了。
草原上的風，帶著一股子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，刮得人臉生疼。
神機營的士兵們，在經曆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，並沒有多少時間去慶祝勝利。他們在軍官的嗬斥下，強忍著疲憊，打著火把，在廣闊的戰場上，忙碌地穿梭著。
收攏戰馬，看押降兵，清理屍體，搬運物資……每一項工作，都繁瑣而沉重。
嶽峰安排好了一切，匆匆趕到林遠的中軍大帳時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。
林遠並沒有在大帳裡休息，而是獨自一人，站在戰場邊緣的一處高地上，迎著冷風，眺望著遠方那片被火燒過的，如同黑色疤痕一樣的土地。
他的背影，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，顯得有些孤單，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。
嶽峰的聲音裡，依然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激動。
以不到兩百人的傷亡，換來全殲韃靼王庭，擊潰並生擒瓦剌五萬主力的大勝。
這種戰績，就算是寫進史書裡，後人恐怕都會覺得是誇大其詞。
然而，林遠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並沒有回頭。
“嶽峰，你覺得，我們打贏了嗎？”林遠突然開口問道。
嶽峰一愣，這個問題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。
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？敵人都跪了一地，太師都被抓了，這還不叫打贏了？
“侯爺，末將愚鈍……我們不是已經……”
“戰場上，我們贏了。”林遠打斷了他的話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但是，真正的戰爭，現在才剛剛開始。”
他轉過身，那雙在黑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，注視著嶽峰。
“這一仗，打得太快，太狠，也太順利了。順利到，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。你猜，當這份捷報，擺在京城那位皇上的龍案上時，他會是什麼反應？”
嶽峰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不是傻子，他跟在林遠身邊這麼久，耳濡目染之下，對朝堂上的事情，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。
功高震主。
這四個字，像四座大山，壓在了所有領兵大將的心頭。
而林遠這一次立下的功勞，已經不是“高”了，而是高到了一個前無古人，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地步！
以六千新軍，千裡奔襲，旬月之間，連破草原兩大霸主，陣斬韃靼諸王子，生擒瓦剌太師。
這已經不是凡人的功績，這是神話！
皇上會怎麼想？
他會高興嗎？肯定會。大明的北疆，從此高枕無憂。
但他會害怕嗎？也肯定會。一個能創造神話的將軍，一個手握如此強大軍隊的侯爺，他，還聽話嗎？他，還可控嗎？
“侯爺的意思是……”嶽峰的額頭上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“皇上需要一份，能讓他安心的‘禮物’。”林-遠淡淡地說道，“一份，能讓他覺得，我林遠，依然是他手中那把最鋒利的刀，而不是一把，可能會割傷他自己的，凶器。”
他踱了兩步，開始下達命令。
“你去，準備筆墨紙硯。我要親自，給皇上寫一封奏折。”
“這封奏折，就是我們的第一份大禮。”
林遠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常寧呢？讓他過來見我。”
很快，身上還帶著血腥氣的常寧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他不像嶽峰想得那麼多，他的臉上，還洋溢著勝利的興奮。
“侯爺！您找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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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常寧，交給你一個任務。”林遠看著他，說道，“從那些瓦剌降兵裡，挑出一百個，最精銳，最悍不畏死的勇士。然後，再從那些被我們單獨關押的瓦剌貴族裡，挑出十個，地位最高，最有影響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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