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押房內，那名大內密探的聲音，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，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山海關破。
朱高煦引瓦剌五千騎，挾關內之兵，以“清君側，誅林遠”為名，兵鋒直指京師。
紀千那隻獨眼，瞬間瞪得滾圓。
他身上那股剛剛因大權在握而升騰起的滔天殺氣，在這一刻，被一股更龐大，更絕望的陰影所籠罩。
這不是查案。
這不是內鬥。
這是，靖難！
是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，戰爭！
“他瘋了！”紀千的聲音嘶啞，像被扯破的風箱，“他竟敢勾結外族！他這是要當第二個石敬瑭！”
簽押房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遠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站在那裡，那張清秀的臉上，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可他握著茶杯的手，指節，卻已微微發白。
他知道，朱高煦這一步棋，有多狠，有多毒。
“清君側，誅林遠”。
這八個字，將他，林遠，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。
他成了朱高煦起兵的，唯一“合法”的借口。
天下人不會說漢王謀逆。
他們隻會說，是奸臣當道，逼反了親王。
而他林遠，就是那個最大的奸臣。
“大人！”紀千猛地上前一步，獨眼裡滿是血絲，“現在怎麼辦？朱高煦挾山海關數萬大軍，又有瓦剌鐵騎相助，兵鋒正盛，京師三大營人心未穩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一旦大軍兵臨城下，剛剛被林遠用雷霆手段鎮壓下去的三大營，會不會臨陣倒戈，誰也說不準。
屆時，京師，危矣！
“慌什麼。”
林遠終於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他緩緩放下茶杯，那雙幽深的眸子，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“他要清君側，我便誅九族。”
“他要戰，我便戰。”
“傳我命令。”林遠的聲音，陡然轉冷。
“一，詔獄所有緹騎，即刻出動，封鎖應天府九門！許進不許出！有敢擅闖者，格殺勿論！”
“二，命五城兵馬司，全員上街，維持城內秩序！有敢妖言惑眾，動搖民心者，立斬不赦！”
“三，將陳懋、薛祿等一乾叛逆頭顱，懸於城頭！昭告全城，此，便是漢王逆黨之最終下場！”
一連三道命令，乾脆利落，殺氣騰騰。
瞬間，便穩住了簽押房內，即將崩潰的人心。
紀千的獨眼裡，重新燃起了凶光。
“是！”
他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，去執行這三道足以讓整個京師，都染上血色的命令。
林遠獨自站在房中。
他知道，這些，都隻是權宜之計。
真正的勝負手，不在應天府，不在詔獄。
而在那座，金碧輝煌的，紫禁城。
果然，不出他所料。
一名小太監，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，臉上滿是驚恐。
“林……林大人！陛下……陛下口諭！宣您，即刻入宮！即刻！”
……
乾清宮。
燈火通明。
所有的宮女太監，都被屏退。
空曠的大殿裡，隻站著兩個人。
永樂皇帝朱棣，和他最信任的太子，朱高熾。
朱棣沒有穿龍袍，隻是一身玄色的常服。
他沒有坐在龍椅上，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，大明疆域圖前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釘在，山海關的位置。
他的手，按在腰間的佩劍上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整座大殿的氣氛，壓抑得，仿佛連空氣都已經凝固。
太子朱高熾站在一旁，肥胖的身體，不受控製地顫抖著，臉色蒼白如紙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艱難地開口，“二弟他……他糊塗啊！他怎麼敢……怎麼敢勾結瓦剌人！”
朱棣沒有回頭。
他隻是從牙縫裡，擠出幾個字。
“他不是糊塗。”
“他是，恨。”
恨朕，當年答應了他，卻又將太子之位，傳給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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