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的聲音很輕,像一片枯葉落在雪地。
但“周侗”這兩個字,卻像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獵戶的心口。
他護著女兒的身體,在那一瞬間,變得無比僵硬。
門口,那個戴著鬥笠的黑影,靜靜站著。他手中的黑色手弩,像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,冰冷的準星,鎖定了少女阿月驚恐的臉。
萬物,仿佛都靜止了。
隻剩下木屋中,那鍋肉粥,“咕嘟,咕嘟”地冒著熱氣。
躲在熊皮下的林遠,屏住了呼吸。
龍驤衛,第一刀,“斷魂刀”周侗。
這個名字,他在錦衣衛的絕密卷宗裡見過。
前朝洪武年間,禁軍中最鋒利的一把刀,曾隨大軍三征漠北,於萬軍之中,斬殺過北元王帳的親王。後來,卻因一樁宮廷秘案,人間蒸發,不知所蹤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。
沒想到,他竟化名成了一個山野獵戶,藏身於此。
林遠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看著那個依舊用後背對著自己的男人。
這個男人,救了他。
這個男人,也可能,會殺了他。
“放了她。”
周侗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緩緩地,放下了手中的柴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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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把鏽跡斑斑的刀,落在地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“嗬嗬。”黑影低沉地笑了。
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?”
“周侗,我認識你的時候,你可不是這麼心慈手軟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,越過周侗的肩膀,掃視著這間簡陋的木屋,最後,落在了那張被掀翻的木床上。
“我沒興趣,跟你敘舊。”
“我要的人,在哪?”
黑影的手指,在弩機上,輕輕敲擊著,發出“噠,噠”的輕響。
每一個聲音,都像鼓點,敲在周侗的心上。
“我不知道,你在說什麼人。”周侗的聲音,很平穩,但他的後背,肌肉已經繃緊如鐵。
“是嗎?”
黑影的語氣,帶上了一絲不耐。
“看來,安逸的日子,讓你忘了,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也忘了,我們這種人,是怎麼做事的。”
他手中的黑弩,微微上揚。
“我數到三。”
“一。”
冰冷的數字,從鬥笠下吐出。
阿月的身體,抖得更厲害了,眼淚,像斷了線的珠子,無聲地滑落。
“阿爹……”
她發出小貓般的嗚咽。
這聲嗚咽,像一根針,刺穿了周侗所有的偽裝。
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閃過一絲,極致的痛苦。
“二。”
黑影的聲音,依舊沒有感情。
“別!”周侗猛地開口,聲音嘶啞,“別傷害她!我……我幫你找!”
“早這樣,不就好了?”
黑影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,鬥笠下的嘴角,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去吧。”
“好好找。”
“我的‘追魂’,會一直,看著你的女兒。”
周侗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目光,快速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,最後,在那堆淩亂的獸皮上,停頓了,不足十分之一息的時間。
他的眼神,很複雜。
有詢問,有警告,還有一絲……決絕。
林遠讀懂了。
他在問自己,準備好了沒有。
林-遠沒有動。
他像一塊真正的石頭,藏在黑暗裡,將自己的氣息,收斂到了極致。
他體內的力量,卻在瘋狂湧動。
“龍血洗髓”之後,他感覺自己的身體,像一座蘇醒的火山。
那股新生的,磅礴的力量,在他的經脈中,奔騰咆哮,等待著一個,宣泄的出口。
還差一個,時機。
周侗開始在屋子裡,笨拙地翻找起來。
他推開桌子,掀開米缸,動作很大,像一個真的在焦急尋找的,普通人。
“快一點。”黑影催促道。
周侗沒有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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