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濃得化不開。
三十一騎黑色的幽靈,在交趾的深山密林中狂飆。
馬蹄被厚實的棉布包裹,踩在枯枝敗葉上,隻發出沉悶的“噗噗”聲,仿佛死神敲擊著大地的心跳。
林遠伏在馬背上,身體與神駿的黑馬幾乎融為一體。山風如刀,刮過他的臉頰,他卻毫無所覺。
【龍血丸】的藥力在他體內奔騰,四肢百骸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,昨夜血戰與奔逃的疲憊被一掃而空。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敏銳程度,【夜梟之眼】在黑夜中洞察秋毫,方圓數百步內的風吹草動,都無所遁形。
他的腦中沒有雜念,隻有一個念頭。
快一點,再快一點!
大將軍張輔,國之柱石,正帶著一千近衛,如同一頭毫無防備的猛虎,一頭紮進邱忠和叛軍精心編織的死亡巨網。
他必須趕在蛛網收攏之前,用刀,為這頭猛虎撕開一條生路!
“林大人!”
斥候校尉李默催馬趕上,與他並行,聲音壓得極低,卻清晰地傳入林遠耳中。
“按照地圖,前方三裡,有一處斷崖,是通往官道的必經之路。那裡的地形最是險惡,也最適合伏擊!”
李默是陳默麾下最優秀的斥候,對這片山林的地形了如指掌。
“叛軍的刺客,定然會選在那裡動手!”
林遠眼中寒光一閃。
“他們想不到我們會來。我們從西側山脊直接插過去,能比他們更快!”
“可那條路……”李默麵露難色,“幾乎沒有路,全是峭壁和深澗,戰馬根本過不去!”
“人過去!”林=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,“棄馬,徒步奔襲!到了官道再奪馬!”
“遵命!”李默沒有絲毫猶豫。
這是在用命換時間。
三十一名精銳斥候,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。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漢子,明白此刻的每一息,都重於千金。
然而,就在他們準備轉向,衝上險峻的山脊時。
林遠猛地一拉韁繩。
“停!”
三十一騎瞬間立定,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,卻無一發出嘶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遠。
林遠沒有解釋,他死死盯著前方百步開外的一處幽深峽穀。在【夜梟之眼】的視野中,他清晰地看到,那座橫跨峽穀的木橋,已經從中間斷裂,無數斷木殘骸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。
橋頭,還有幾具燒得焦黑的屍體。
李默也看到了,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。
“是我們的斥候!他們……被發現了!”
這是他們原本計劃中的路線,現在卻被提前破壞了。
這意味著,敵人不僅知道大將軍的路線,甚至連陳默千戶所可能派出的援兵路線,都算計到了!
內奸!
那個隱藏在軍營中的內奸,還在不斷地向外傳遞消息!
一股寒意從所有人的背脊升起。他們仿佛赤身裸體地走在雪地裡,一舉一動,都在敵人的注視之下。
“怎麼辦?林大人,繞路至少要多花半個時辰!”李默焦急地問道。
半個時辰,足以讓大將軍的頭顱落地十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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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遠沒有回答,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峽穀。
很快,他的視線定格在斷橋左側約五十步的崖壁上。那裡,在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掩蓋下,隱約能看到一條更加古老,幾乎與崖壁融為一體的藤橋。
藤橋已經殘破不堪,許多地方的藤索已經腐朽,在夜風中搖搖欲墜。
“走那裡。”林遠用馬鞭一指。
李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大人,那藤橋荒廢了至少幾十年,根本承受不住戰馬的重量!人走過去都……”
“牽著馬,一個一個過。”林遠打斷了他的話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戰馬是我們追上大將軍唯一的希望,不能丟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牽著受驚的戰馬,走上那座隨時可能斷裂的藤橋,這和走在通往地府的路上沒什麼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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