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刺破地宮的穹頂破洞，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柱。
光柱裡，塵埃與血霧共舞。
空氣中彌漫著硝煙、血腥、毒瘴和岩石粉末混合的怪異味道。
林遠站在光下，任由晨光照亮他滿是血汙的臉。
他的身後，是地獄般的景象。
屍體堆積，血流成河。
山鬼的部眾，被屠戮殆儘。
神機營的士兵們，或站或坐，沉默地處理著自己的傷口，或者，為身邊的同袍包紮。
沒有人歡呼。
勝利的代價，太過沉重。
每張活下來的臉上，都刻著疲憊與麻木。
林遠緩緩轉身，目光掃過整個戰場。
他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黑色甲胄，看著那些再也無法站起來的弟兄。
他的眼神，比地宮裡的寒冰，更冷。
“高展。”
他的聲音，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“在！”
高展快步走到他麵前，身上的血跡已經半乾，變成了暗紅色。
“清點傷亡。”
“是。”
高展的嘴唇動了動，臉上閃過一絲悲慟。
他轉身，對著幾名總旗打了個手勢。
很快，一個冰冷的數字，報到了林遠麵前。
“頭兒……”
高展的聲音，有些乾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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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征時，連同南關隘收編的人，共五百三十人。”
“昨夜，闖地宮死士三十，折損九人。”
“崖壁突襲，折損一百三十四人。”
“地宮血戰，折損……一百零二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如今，尚能戰者，二百八十五人。”
二百八十五。
一個來回，折損近半。
林遠沉默著，沒有說話。
他隻是看著遠處，那一個個被整齊擺放在一起的，自己弟兄的屍體。
周圍的士兵，都低下了頭。
一股沉重的悲傷，壓在所有人的心頭。
許久。
林遠才再次開口。
“把犧牲的弟兄，都帶上。”
“一個，都不能少。”
“我們，回家。”
回家。
兩個字，讓許多士兵的眼眶，瞬間紅了。
“把所有敵人的屍體，都堆到一起，燒了。”
“繳獲的物資，金銀，全部清點裝車。”
“傷員優先使用馬匹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。
沉默的軍隊，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。
林遠走到地宮的角落。
那裡，戌狗和亥豬被粗大的鐵鏈捆著，像兩條死狗一樣扔在地上。
他們目睹了整場屠殺。
亥豬早已嚇得麵無人色，渾身抖如篩糠。
戌狗則死死地盯著林遠，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。
“帶上來。”
林遠對著兩名士兵說道。
戌狗和亥豬被粗暴地拖到了林遠麵前，被迫跪下。
林遠沒有看他們。
他隻是從旁邊一個士兵手裡，拿過一個水囊，慢慢地清洗著手上和斧刃上的血汙。
水，很冷。
他的動作，很慢，很有耐心。
時間，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壓抑的沉默，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。
亥豬的心理防線，在一點點崩潰。
他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“將軍……將軍饒命……”
他終於忍不住，磕頭求饒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什麼都說！隻求將軍饒我一命！”
戌狗猛地轉頭，一口濃痰吐在亥豬臉上。
“孬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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