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眼千戶陳默的目光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,帶著實質般的壓迫感,狠狠地紮在林遠身上。
尋常新兵,別說被他如此注視,光是聽到他的名字,都要兩腿發軟。
這股壓力,混雜著久經沙場的血腥煞氣,足以讓心誌不堅者當場崩潰。
然而,林遠隻是靜靜地站著,身姿挺拔如鬆。
他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,平靜地與陳默那隻獨眼對視。
洗髓伐毛之後,他的精神屬性早已遠超常人,感官無比敏銳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陳默身上那股如山嶽般沉重的氣勢,但那氣勢落在他身上,卻如清風拂過山崗,沒能讓他動搖分毫。
“哦?”
陳默那隻獨眼中,閃過一絲詫異。
他本以為,這個傳聞中如妖孽般的新兵,就算再勇猛,心性也隻是個少年。他想用氣勢先壓一壓對方的銳氣,卻沒想到,對方竟能坦然受之。
旁邊的王赫,手心已經捏了一把汗。
他生怕林遠年輕氣盛,頂撞了這位脾氣不算好的頂頭上司。
“你就是林遠?”
陳默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。
“標下林遠,參見千戶大人。”林遠不卑不亢,躬身行禮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陳默命令道。
林遠依言抬頭。
陳默死死地盯著他,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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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赫的戰報,本將看了。”
“夜襲毒蠍寨,你一人,陣斬匪首阮氏三兄弟?”
“嗯?”
陳默的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股濃重的質疑。
這戰功太過駭人,駭人到讓人覺得荒謬。阮氏三兄弟在黑風山脈凶名赫赫,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匪,就算是他親自出手,也不敢說能如此輕易地連斬三人。
一個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?
王赫心中一緊,連忙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大人,此事千真萬確!當時寨中火光衝天,標下親眼所見,林遠提著那阮老大的獨眼人頭……”
“我沒問你。”
陳默冷冷地打斷了他,目光依舊鎖定著林遠。
“本將隻問他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大帳內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林遠心中念頭飛轉。
他知道,這是自己的機會,也是一道考驗。
回答得好,一步登天。
回答不好,之前的所有功勞,都可能化為泡影,甚至引來殺身之禍。
“回大人。”
林遠迎著陳默的目光,平靜開口。
“毒蠍寨三名匪首,確為標下所殺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“嗬。”
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,從旁邊傳來。
總旗趙謙不知何時也進了大帳,此刻正站在一旁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“千戶大人,您可別被他騙了。”
“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,怎麼可能連斬三名悍匪頭目?這簡直是天方夜譚!”
趙謙上前一步,對著陳默躬身道:“大人,標下以為,此事必有蹊蹺!”
“要麼,是王百戶為了給他麾下之人請功,故意誇大戰績!”
“要麼,就是這小子走了狗屎運,撿了幾個重傷垂死的人頭!”
“這種靠運氣和謊報得來的軍功,若是傳出去,豈不是讓我升龍府衛所,成了全交趾的笑話?”
趙謙的話,說得又尖又刻,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林遠和王赫兩人。
“趙謙!你血口噴人!”王赫勃然大怒,指著趙謙的鼻子就想破口大罵。
“住口!”
陳默爆喝一聲,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趙謙,又將目光轉回林遠身上。
“他說的話,你聽到了。”
“你,有什麼想解釋的?”
解釋?
林遠心中冷笑。
在軍營這種地方,實力就是最好的解釋。
任何言語,在絕對的力量麵前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沒有去看趙謙,而是直視著陳默,緩緩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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