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複的手掌，貼在冰冷的鐵門栓上。
那上麵還殘留著福管家手心的溫度，此刻卻像一塊從極北之地運來的玄冰，寒氣順著他的掌心，鑽進他的骨髓。
門外，是他的世界。
有他最信任的管家，有他最得意的侄子，有他一手建立的權勢，有他在黑暗中經營了半生的帝國。
門內，是地獄。
一個穿著囚服，卻主宰他生死的魔鬼。
他知道，當他拉開這門栓時，他門外的世界，將連同他的靈魂一起，被門內的魔鬼徹底吞噬。
林遠的聲音，在他身後幽幽響起，像催命的梵音。
“王大人，你的下屬，等急了。”
王複的身體，猛地一顫。
他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他用儘全身的力氣，緩緩拉開了那根沉重的門栓。
“轟隆——”
千斤石門，在絞盤的作用下，緩緩向一側滑開。
光，湧了進來。
明亮的火光，驅散了石室內的部分陰暗，卻也讓林遠臉上那副虛弱的表情，顯得更加真實。
門外，王通和福管家正焦急地等候著。
看到石門打開，王通第一個衝了上來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急切。
“叔父！怎麼樣了？那小子招了嗎？金子在哪！”
福管家跟在後麵，雖然麵無表情，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，也暴露了他內心的關切。
王複站在門口，身形有些搖晃。
他背對著光，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“招了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王通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金
元寶。
“在哪？快說在哪？”
王複沒有理會他，隻是側過身，讓開了道路。
兩名壯漢架著“昏昏欲睡”的林遠，從他身邊走過。
王通的目光，像餓狼一樣死死盯著林遠，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，把秘密從他腦子裡挖出來。
“叔父，我們還等什麼？趕緊讓他帶路啊！”
“他受了重傷，神誌不清。”王複按照林遠的劇本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金庫的地點，藏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，需要他恢複一些體力，才能帶我們去。”
他的聲音，沒有一絲波瀾，像一個提線的木偶。
“恢複體力？”王通的眉頭，立刻皺了起來。
他狐疑地打量著自己的叔父，又看了看那個半死不活的林遠。
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，在他心頭升起。
以往，任何嘴硬的犯人，到了叔父這間天牢裡，不出半個時辰，都會變成一灘會說話的爛肉。
今天這是怎麼了？
竟然如此輕易就放過，還要讓他養傷？
“叔父，夜長夢多啊！”王通壓低聲音，湊到王複耳邊，“這小子一看就狡猾得很。依我看，不如直接拉回去，再用幾輪大刑！我不信他不開口！就算死了，我們也可以慢慢找，清溪鎮就那麼大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王複猛地回頭，厲聲喝道。
他的反應，激烈得超乎尋常。
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瞪著王通，裡麵是壓抑不住的驚恐和憤怒。
王通被他吼得一愣，從未見過叔父如此失態。
“你懂什麼！”王複的聲音，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，“此人……此人身份特殊，牽扯到漢王殿下！金庫隻是其一，更重要的是，他知道漢王在交趾的所有布置！”
“把他弄死了，萬一漢王怪罪下來，是你擔著，還是我擔著！”
他把林遠教給他的話，一股腦地吼了出來。
漢王！
這兩個字，像一盆冷水，澆滅了王通心中的貪婪火焰。
他再蠢也知道，跟一位親王的秘密比起來，金子，算個屁。
福管家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，此刻也微微躬身。
“老爺說的是。此事，確需謹慎。”
王複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。
他不敢再看林遠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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