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益聞言暗道:
官家你都直接說嶽飛是被誣了,我能怎麼看?
官家怎麼看我就怎麼看,但凡看歪了一點,楊存中就是前車之鑒。
他向來雞賊,慣會看人臉色,哪會答錯這種送命題。
“回陛下,老奴本不該議論朝堂之事,但官家問起,老奴不敢不答。聽聞嶽少保功勳累累,忠勇無雙,老奴的心裡呀,是怎麼也不相信嶽少保會謀反的,但老奴一心隻服侍官家,這些朝堂之事......”
趙構聞言嘴角一勾,語氣一轉:
“很好,傳朕口諭:張去為勾連朝官,陷害忠良,即刻杖斃,內侍省都都知一職,從今日起,由你擔任。”
馮益聞聽此言,又驚又喜!
驚的是張去為伺候官家十幾年,竟然說殺就殺了!
喜的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內侍省最高職位,竟然就這麼到了手!
他不敢多想,領旨謝恩之後,正要退下,又被趙構叫住。
趙構從案上拿起一個紙卷,遞給馮益。
“交於金槍班,早朝之前,全軍背熟。”
馮益接過紙卷,躬身應諾,懷著對皇權的敬畏,匆匆出了禦書房。
【注:嶽飛被誣謀反,其罪證之一就是“憲與雲書”,但此信實為張憲寫給嶽雲的家信,被張去為篡改內容後呈送高宗。
張去為還命人在軍中散布“嶽飛恃功跋扈,將為社稷患”的流言,並授意萬俟卨、羅汝楫彈劾嶽飛“提兵至江州不進”“指斥乘輿”等罪名。
嶽飛曾上奏請求“解兵權”以明誌,張去為在呈送高宗時,故意刪改奏疏中“恢複中原”的表述,僅保留“兵柄太重”等字句。
嶽飛被罷官後,曾試圖麵見高宗辯解,張去為以“聖體違和”“禁中不便”為由阻撓嶽飛入宮,並通過內侍省扣押嶽飛的申訴文書,使嶽飛失去自辯機會。史載:“去為蔽塞聖聽,飛章十上,皆不得達”。】
不消多時,馮益小步疾行回到禦書房,外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。
“回稟官家,張去為已經杖斃,老奴特來複命。”
趙構坐在禦案之後,眼都不抬,目光仍舊停留在稅收賬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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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益從隨伺宮女手中接過茶盞,上前兩步來到趙構身側,語氣親昵:
“官家,天武軍已接管皇城四門,楊存中在神武門嚷著要麵聖,被薛統製拿麻核堵了嘴。”
趙構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官家,卯時已至,該上早朝了。”
趙構收回目光,抬頭問道:
“嶽飛醒了沒有。”
“回稟官家,嶽少保尚未蘇醒,太醫院已經按陛下的法子給少保用過藥了。太醫令說,能否熬過去,要看天意了。”
趙構聞言,心中大急。
“天意?醫者誤治,致死者絞!告訴他們,救不回嶽飛,太醫院的招牌,朕親自去拆!”
馮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:“老奴領旨,領旨。”
“嶽雲、張憲傷勢如何?”
“回官家,太醫說傷勢已經穩住,目前脈搏平穩,後續還待觀察。”
“傳朕諭令,將嶽飛、嶽雲、張憲移至‘垂拱殿’偏殿。”
“老奴領旨。”
趙構抬手指向一隻木盒:“帶上這個,今日朝會,朕要給秦相國看個寶貝。”
馮益正待答話,宮牆外鐘鼓齊鳴。
趙構整了整袞袍,大步走向垂拱殿。
晨光中,他的背影被拉得老長,像柄出鞘的利劍。
劍鋒所指,正是那站滿軟骨頭的朝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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