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構身為曆史係研究生,對各朝各代的貪腐情況一清二楚,聞言歎道:
“考評之法,立意雖好,執行卻難。”
“大宋開國百年,同窗牽扯,門生結好,關係盤根錯節,一句清廉的考評,價值幾何?抵得上人情往來?抵得上上官提點?”
“此法防君子易,防小人難,更防不住交織百年的關係大網。”
司徒茂臉上有些發燙,他想辯解兩句,卻不知如何開口。
刑部尚書何鑄邁步出列,他是個出了名的剛正性子,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。
“陛下!臣以為,治貪當用重典!太祖立國之時,凡貪墨者,輕則充軍流放,重則斬首示眾、株連親族,故能吏治清明。”
“臣鬥膽奏請:即日起,凡貪墨官錢十貫以上者,斬立決!二十貫以上者,夷三族!使天下官吏聞之膽寒,不敢生覬覦之心!”
“更當責成禦史台,廣布眼線,明察暗訪,凡有風聞,即刻彈劾,窮究到底!”
他說的重典,在宋初也曾施行過。
可這事根本就不是施行重典就能斷絕的,明朝的朱元璋甚至將貪官剝皮塞草,後來呢?
趙構搖了搖頭:“何卿嫉惡如仇,思慮周全,確是老成謀國之言,朕心甚慰。然則,重典可乎?可也。能治根乎?難也!”
他目光掃視全場,繼續道:
“貪墨者,非不知其險,實乃利令智昏!”
“上有嚴刑,下必有對策,若驟然行此重典,必致上下聯手,串聯同盟,手段隻會愈發高明,反而難以查證。”
“至於禦史台風聞奏事,初衷是好,可若所托非人,或被奸佞利用,構陷清流,豈非又成一害?”
“秦檜之流權傾朝野時,禦史台為其鷹犬者,還少麼?”
此言一出,臉紅者大有人在。
何鑄仔細思量,隻覺官家所言直指要害。
他肅然起敬,彎腰道:“陛下明鑒萬裡,是臣思慮淺薄了。”
接下來,又有數位大臣出列奏對,或主監察,或主細法,或主道德教化……皆引經據典,言之鑿鑿。
趙構仗著超越時代的學識,逐條批駁。
他邏輯嚴密,往往一針見血,將那些看似完善的前朝舊策,批駁得體無完膚。
殿內之人,無論是出言獻策的大臣,還是旁聽的官員,無不歎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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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得後來,潔身自好的官員一臉茫然,隻覺這貪腐之疾,無藥可醫。
貪腐成性的官員則暗自揣度,陛下思慮深遠又能如何?誰當官不是為錢?隻是貪多貪少而已,這千年積弊豈是陛下一人可破?
一時間,垂拱殿鴉雀無聲。
在這寂靜中,趙構突然發問:
“水至清則無魚?”
殿中無人作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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