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構扶起幾人後,想起方才吳貴妃談及韓才人回家探親時,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豔羨。
又想起史書記載,宮女一旦入宮,便老死不得出的記載。
不止宋朝,其他朝代均是一樣,後宮就是一個大型監獄。
無論嬪妃還是宮女,一旦入宮,等於終身關了禁閉。
高等妃嬪除非特殊情況,比如父母亡故,皇帝特批,否則不得出宮省親。
隻有在皇帝同意後,家中女子(如母親、姐妹)才可入宮探望一次。
而普通宮女則終身不得歸家,隻有在年老病危時才有可能被遣返。
而這些宮女的來源,一是宦官每年赴地方強征十三歲以上資質端麗的少女,二是犯官女眷沒入宮廷為婢。
想到這些花樣年華的女子就這麼被關一生,一股生在紅旗下的,九年義務教育出來的,現代人的惻隱湧上心頭。
他走回座位坐下,突然說道:
“朕觀宮中舊製,於妃嬪省親一事,束縛過甚,有悖人倫親情,家中女眷入宮探視,亦需層層報批,諸多不便。此非人倫之道,亦非孝悌之法。”
死寂,絕對的死寂!
五雙美目瞬間聚焦!
就連馮美人都屏住了呼吸!
“自明年起,”
趙構目光掃過大氣不敢出的五位妃嬪:
“凡後宮嬪妃,無論位份高低,每年皆可歸家省親一月。若家眷路途遙遠,準予兩月之期。”
“沿途驛站、護衛,由內侍省和殿前司協同安排。”
“家中女眷入宮探視,不再經由內侍省核查,隻需吳貴妃應允即可。”
話音落下,翠寒堂內落針可聞!
肖賢妃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十年!她入宮整整十年!從未見過宮牆外的天空是什麼顏色!父母容顏,隻在午夜夢回時模糊閃現。
她以為自己早已心死如灰,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輕易的劈開了她的心防,露出裡麵帶著痛楚的渴望。
父親慈祥的笑臉,幼弟稚嫩的聲音......
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,此刻洶湧而來,清晰得讓她鼻尖發酸。
劉婉儀的眼中,亦是水光瀲灩。
七年深宮,寂寂無聲,她早已將那份念想深埋心底,隻道此生便是如此。
此刻,那扇本以為永遠關閉的門,竟被官家輕描淡寫的推開。
歸家...自己還能認得回家的路嗎?
一滴淚珠無聲滑落,順著臉頰流下,她慌忙低頭。
“另。”
趙構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眾愛妃每月,可結伴出遊臨安城,一次。”
古代的皇帝之所以不讓妃嬪出門,並沒有什麼高尚的理由,單純隻是為了防備嬪妃偷人,保持自己的血脈純正而已。
這和進入後宮的男人都要割鳥是一個道理。
趙構之所以要她們結伴出遊,是因為他知道這一條在朝中必定阻力巨大,若是結伴而行,阻力應該會小一些。
馮小蠻本就已經十分驚喜,聞聽此言,更是張大了嘴巴。
每月出遊臨安...看瓦舍勾欄,觀西湖煙柳?
這簡直是夢裡都不敢奢望的事情!
“啊!”
她再也按捺不住,一聲驚呼脫口而出。
她見自己失態,趕緊伸手捂嘴,卻忘了手裡拿著酒杯,杯中酒水灑了自己一臉。
她又趕緊擦臉,結果袖袍帶倒了案上茶盞,盞中茶水濺得滿身都是。
她慌忙取帕去擦,結果又碰落了筷子......
她乾脆不管了,仰起小臉,一雙清澈大眼直直的望著趙構,帶著孩童般的神情,脫口問道:
“真的?!我真能回家了?!我能出去玩了?!”
這直白的一問,嚇得肖賢妃和劉婉儀兩人臉都白了,慌忙瞥向官家。
卻見官家竟然毫不生氣,還笑著回道:
“自然為真。”
馮小蠻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:“我能每月去臨安...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頭,試探著道:“一次?”
趙構笑道:“沒錯,每月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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