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進的老家雖然在北方,但他卻對這首《高陽台》絲毫無感,更在心中暗罵這該死的商賈虛情假意,博取同情。
【注:金軍攻破曲阜時,並未對孔廟、孔林進行破壞,反而通過科舉、授官等手段吸引孔氏子弟入仕,使其成為金朝統治的助力。
此時北宋冊封的衍聖公孔端友已隨宋高宗南渡,定居衢州,留在北方的孔氏族人以孔端友之弟孔端操為代表。
金朝於1130年(十二年前)冊封孔端操之子孔璠為“權襲封衍聖公”,並授予官職。
此時(1142年),金國已正式冊封孔璠為衍聖公,不再加“權”字,明確其世襲地位,賜予孔家大量土地,免除孔氏族人的賦稅徭役,並擴建曲阜孔廟。
金世宗、章宗時期,將孔子諡號由北宋的“至聖文宣王”升級為“大成至聖文宣王”,這一諡號此後被元、明、清沿用。
後來,南宋朝廷冊封孔端友一脈為“南宗衍聖公”,形成南北兩宗並立的局麵。】
一片寂靜之中,趙構的第五張詩稿已然遞到了周文淵手中。
周文淵抬袖拭淚,仔細看去,剛看一眼便麵色大變。
他反複看了幾遍,神色越來越凝重,隨後眼帶憂色的望向“鐵坤”,欲言又止。
卻見那鐵坤仍在提筆狂寫,頭也不抬,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個字:
“念。”
周文淵聞言,猶豫許久,目光掃過沈伯楊和孔進,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“鐵坤”,最終搖了搖頭,在眾目睽睽之下,開口念道:
“山外青山樓外樓,西湖歌舞幾時休?”
“暖風熏得遊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”
一首七絕念罷,全場落針可聞。
如果說剛才那首《高陽台》是婉轉抒懷,那這首七絕就是辛辣諷刺!
這首詩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在每一個士子臉上。
是啊,他們在這西湖邊吟風弄月、歌舞升平的時候,可曾想過,北方還有大片河山淪於敵手?
可曾想過,汴京的宮闕已成廢墟?
可曾想過,無數百姓還在金人鐵蹄下掙紮求生?
這詩像一麵鏡子,照出了他們最不堪的模樣。
滿場士子儘皆低頭,無人敢語。
而沈伯楊和孔進二人稍一咂摸這詩,卻是眼中一亮。
這首詩,字字誅心,明顯心懷怨望!
尤其是後兩句,直白的諷刺了君臣百姓忘卻國恥、偏安一隅,沉醉於虛假太平!
這哪是寫景抒情,這是在怨望朝廷,指摘天子!
沈伯楊和孔進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。
孔進一雙眼睛賊溜溜一轉,湊到沈伯楊耳邊,壓低聲音:“沈兄,這...這是反詩啊。”
沈伯楊臉上浮現出陰狠的笑容,他眯著眼睛看向那哥仍在提筆書寫的“鐵坤”,仿佛在看一個死人。
他冷笑著回道:“這可是他自己作死,怨望朝廷,誹謗聖上,任他舌燦蓮花也難逃一死。”
孔進連連點頭,眼中滿是興奮:“對對對!還是沈兄看得明白!這商賈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題下這等反詩,今日在場這麼多人,都是見證!他想抵賴都抵賴不掉!”
而潘清姿聽罷這詩,心中最後一絲芥蒂,終於煙消雲散。
她怔怔的看著那個青衫側影,眼神變得和其他嬪妃一般柔和,滿是情意。
這才是男人,鐵骨錚錚的男人,比那個軟骨頭好了太多太多的男人!
她腦海中閃過這三個月來的種種巨變,想起他口中那些關於未來、關於孩子的溫言軟語......
他不僅給了自己新生,給了自己孩子,還讓自己看到了報仇雪恨的希望。
管他是神也好,怪也罷,這才是自己的男人,大宋的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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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要有他在,大宋便不會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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