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臉上的血色,一寸寸褪儘。
那堆尚有餘溫的灰燼,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他方才那番言語的蒼白與無力。
鄒峻的目光,從那堆灰燼上挪開,落向了穀地中央最後兩個活物。
那在地上苟延殘喘的賀晟,腐爛的血肉與破碎的衣衫混雜在一起,已分不清彼此。蛟毒順著他的經脈,將他築基期修士旺盛的生機,扭轉成了一場漫長而精細的淩遲。
另一個,是那失了魂的戚月。她癱坐在不遠處,雙目圓睜,瞳孔裡卻映不出任何東西,隻是空洞地望著前方,嘴唇無意識地翕動。
鄒峻的眉頭,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憐憫,而是……厭惡。
他甚至都懶得再多走一步,隻是隨意地抬起手,對著賀晟的方向,屈指一彈。
“噗”
一星赤紅的火苗,輕飄飄地飛了過去,精準地落在那團蠕動的血肉之上。
沒有慘叫,沒有掙紮。
火焰一閃而逝,那團腐肉連同其中殘存的生機,瞬間化為飛灰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做完這一切,鄒峻的視線,才終於落在了那最後一個活口,戚月身上。
周文的心,猛地一,他幾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。
“【鄒師兄!……已經神誌不清,與死人無異,放一條生路吧!】”
這番話,他說得極為艱難。他知道,這很可能又是自取其辱。
“【哦?】”
鄒峻果然轉過頭來,角那抹譏諷的弧度,比之前更深了些。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,上下打量著周文。
“【周師弟,你的善心,真是……氾濫得有些可了】”
他踱步上前,停在周文麵前,聲音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教誨式的口吻。
“【斬草,為何要除?便是因為,你永遠不知道,一顆被你忽略的種子,會不會在某個暗的角落裡,長一株要你命的毒草】”
他手指了指那毫無反應的戚月。
“【已經瘋了】”
周文的聲音有些乾。
“【可萬一哪天,又不瘋了呢?萬一把今天看到的事,添油加醋地講給某些有心人聽呢?比如,講給楚家的人聽?】”
鄒峻的聲音裡帶上幾分冷意,他早已從死去瘦猴那柄短劍的紋路上,瞧出了這幾人的來歷。
周文的臉,愈發難看。
“【周師弟,你要明白】”
鄒峻的聲音裡,已帶上了一冷酷。
“【有時候,一個小小的疏忽,不僅會害了你自己,更會給你我後的師長,帶來無窮的麻煩。你擔得起,我可擔不起】”
這句話,重重地在了周文脊樑上,讓他所有辯駁的言語,都堵在了間。
“【看著吧,師弟】”
鄒峻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竟帶上了一“親切”。
“【有時候,乾淨利落,不失為另一種……慈悲】”
話音未落,他已不再看向周文。
隻見鄒峻目轉向戚月,眼神漠然。
那癱坐著的戚月,忽然輕微地一。
那空的眼神裡,彷彿有什麼東西碎了。接著,七竅之中,緩緩淌出暗紅的。
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,隻是生機,已悄然斷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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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魂俱滅。
這比用烈火焚燒,更為狠,也更為徹底。
周文的,抑製不住地抖起來。那不是恐懼,而是被抑到極致的憤怒。他死死地盯著鄒峻的側臉,眼神中,最後一同門的誼也被徹底殺死。
他終於明白,他與眼前之人,永遠不可能是一路人。
“【好了】”
鄒峻收回目,把玩著玉盒,對周文說道。
“【此間事了,我們走吧。回了宗門,黃師伯問起,你便說……偶遇我省親歸來,結伴同行,其餘的,一概不知】”
他轉,將後背,毫無防備地留給了周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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