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參見世子”,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,又像是一頂沉重無比的冠冕,穩穩地落在了這具初生魔軀的意誌之上。
“陸琯”魔軀那劇烈起伏的氣息,於此刻驟然平息。
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之中,最後的混亂與迷茫被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所取代,仿佛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,在被刻上名字的瞬間,便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命運與價值。
“他”的目光從跪伏在地的杜榮身上緩緩移開,低頭審視著自己布滿紫金秘紋的雙手。
這雙手,不久前還隻懂得撕裂與毀滅,但現在,“他”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名為“權柄”的東西。
“【起來】”
古奧的音節再度響起,這一次,不再生澀,而是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雖然隻有短短兩個字,卻仿佛蘊含著天地法則,讓杜榮那殘破的身軀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。
杜榮掙紮著,依靠著半截斷壁,勉強站直了身體,頭卻垂得更低了,不敢與那雙暗金豎瞳對視。
他感到,那股純粹的、要將他徹底吞噬抹殺的暴虐殺意已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壓。那是源自血脈位階的絕對壓製,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視。
他賭對了!
這位剛剛覺醒的“世子”,心智果然尚處蒙昧,一個尊貴的身份,足以成為“他”認知世界的第一塊基石。
識海深處,陸琯的元神如墜冰窟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,被另一個意誌所主宰;看著這個新生的“魔念”接受了“郝家世子”的身份,甚至開始對杜榮發號施令。
那不是偽裝,不是權宜之計,而是種發自本能的認同。
一旦這位“世子”的意誌徹底穩固,熟悉了這具身體,自己這縷多餘的元神,唯一的下場便是被其當做最後的養料,徹底吞噬,連輪回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,如萬千鋼針,狠狠刺入陸琯的元神深處。
他絕不能坐以待斃!
就在陸琯心念電轉之際,魔軀已然再次開口。
“【此地,所謂何處?】”
“他”環顧著這座死寂的“憂吾殿”,眼中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傲世,仿佛君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。
杜榮聞言,精神一振,連忙恭敬地答道。
“【回稟世子,此地乃是主上陵寢“殤陰園”的一部分,名為青玉閣。而這大殿,是閣中禁地“憂吾殿”】”
“【主上?】”
“陸琯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。在“他”的傳承記憶裡,郝氏為尊,何來“主上”一說。
杜榮心中一緊,知道這是關鍵,趕忙解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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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【主上……亦是郝氏血脈,乃是三千年前,最後一任入此陵寢的家主。隻是主上當年遭遇重創,不得不在此以時光禁製封印自身,陷入沉睡。屬下與郝元蒲,皆是當年追隨主上至此的護衛後裔】”
他巧妙地將郝元蒲也拉了進來,並點明了對方的身份。
“【郝元蒲……】”
“陸琯”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,似乎在記憶深處搜尋,卻毫無所得。新生的魔念,對於這些複雜的人際關係顯然還無法理解。
“【那引我前來之人,便是他?】”
“他”問道。
“【正是】”
杜榮答道。
“【元蒲大人一直在外界尋找身負始祖血脈的族人,期望能喚醒主上。世子您的出現,是吾族三千年來最大的希望!】”
這一番話,說得懇切無比,既解釋了郝元蒲的行為,又將“陸琯”的地位捧到了一個至高無上的位置。
識海中的陸琯,卻從這番對話中捕捉到了一絲關鍵。
這個“魔念”,這個所謂的“世子”,雖然強大,但它的思維方式極其簡單、直接。
它不懂得懷疑,不懂得分辨話語中的真偽。杜榮說什麼,它便信什麼。它的所有行為,都基於“郝家世子”這個身份的本能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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