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載歲月,於凡人而言是漫長一生,於修士而言,不過一場稍長的閉關。
洞口的岩石被魔元輕易地劃開,刺目的天光湧入,陸琯微微眯起了眼,適應著這久違的光明。
他走出洞窟,立於峭壁之上,山風獵獵,吹動著他身上那件早已斑駁的老舊道袍。
一個甲子的枯坐,陸琯的外表並未有太大變化,依舊是那副清瘦模樣,隻是眉眼間的沉靜愈發深邃。
內視己身,識海中的元神小人比之六十年前凝實了不止一籌,其眉心垂下的墨色心錨,已將新生魔念徹底鎖死在識海深處,任其如何咆哮衝擊,都無法撼動分毫。
丹田氣海內,那片廣袤的墨潭魔元依舊占據著絕對主導,中央的紫金魔核搏動沉穩有力,每一次吞吐都讓魔元的質地更加精純一分。
而在墨潭的邊緣角落,那汪被灰色敕令氣息庇護的清泉,已不再是當初那薄薄一層、幾近乾涸的模樣。
六十年水磨工夫,泉眼中心竟重新彙聚起一捧清亮活水,雖依舊渺小,卻生機勃勃,不再是風中殘燭。
這絲道基火種,終究是保住了,且有了複蘇的跡象。
陸琯心中微動,他感到自己對這具魔軀的掌控,已臻至全新的境界。
斂骨術小成,化人身、斂魔氣不過是等閒,更深層次的,是對每一寸筋骨、每一分力量的細致入微。
神識沉入腰間木葫之中。
葫中世界,麹道淵的魂體小人依舊蜷縮在角落,氣息比六十年前更加微弱,已然陷入了深度的沉寂,以此來減少魂力的消耗。
陸琯眉頭微皺。
甲子光陰,他並非全然枯坐。
期間,他曾兩次中斷閉關,悄然離開了黑山。
此地太過荒僻,靈氣稀薄,莫說天材地寶,就連像樣的妖獸都難尋一隻。
為了給麹道淵搜羅續命的魂材,他不得不冒險外出。
憑借著已初步掌握的斂骨術,他一次化作麵容滄桑的散修,一次扮成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,前往了數千裡之外,此地附近最大的一處修真坊市——秋風集。
那是一處由數個築基家族聯合掌控的坊市,往來修士多是煉氣、築基之流。
陸琯的兩次探訪,都極其謹慎,隻在坊市外圍的攤位與小店鋪中搜尋,從不踏足那幾家有金丹修士坐鎮的核心商樓。
即便如此,他幾乎將整個秋風集市麵上所有能找到的魂道材料,無論品階高低,儘數搜刮一空。
然而,結果卻不儘人意。
天虞州,終究是道門正法的天下,於神魂一道的鑽研遠不及樊燁那般精深。
坊市中售賣的魂材,大多是些品階低劣的養魂木、安魂香之流,對於尋常遊魂野鬼或有些許用處,但對麹道淵這等金丹修士的殘魂而言,無異於杯水車薪。
兩次搜羅所得,堪堪隻夠麹道淵恢複些許元氣,而後便再度陷入了消耗大於補充的窘境。
不得已之下,老家夥隻能再次選擇沉睡。
“【看來,尋常的修真集市,已是無用】”
陸琯心中暗忖。
“【想要讓其恢複,隻得去凡雲城找楊泰不可】”
待神念歸位,陸琯遂將目光轉向靈獸袋。
當初於石坑中飼養的血心蟲已被他儘數收起。
一甲子的休養生息,當初那不足百隻的殘兵敗將,如今已重新繁衍至近千隻的規模,在袋中黑壓壓的一片。
期間,矮腳王蟲的傷勢已然儘愈,甲殼愈發油亮,氣息也比舊時強橫了不少。
陸琯的目光在蟲群中掃過,忽然微微一凝。
他發現,在蟲群之中,有三四隻血心蟲顯得頗為紮眼。
它們的體型較同類要小上一圈,甲殼的顏色也並非常見的黑紅,而是帶著一種濃鬱的棕褐色,顯得更加厚重堅實。
陸琯將這幾隻各異的血心蟲單獨收起,其餘的則依舊留在袋中。
做完這一切,陸琯再不逗留。
他辨明方向,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,貼著崎嶇的山巒,朝著凡雲城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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