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沿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汽:“別急著防備,老夫活了數百年,見過的人和事多了去了,知道你這般性子,定是經歷過不少坎坷磨難。像你這樣的年輕人,要麼是天生謹慎多疑,要麼就是被世道狠狠磨出了戒心,老夫明白。”他呷了口茶,目光望向遠處被月色籠罩的山巒,眼神悠遠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,“你不願說自己的師承來歷,老夫不怪你,畢竟老夫也不算弱,說句不自誇的話,老夫乃是玄尊境巔峰的修為,放眼東玄州整個東域,能讓我真正覬覦的功法,還真沒幾樣。”
羅徵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動了動,力道鬆了些許,卻依舊沒有完全放下。他知道淩雲說的是實話,玄尊境巔峰的修士,那可是差一步就能踏入玄聖境的頂尖強者,俯瞰眾生,又怎會覬覦自己一個小小玄王境修士的功法?可即便如此,他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,兩世以來的經歷告訴他,越是看似無害的表象下,越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。
淩雲指尖撚著茶杯,目落在水汽氤氳中羅徵繃的側臉,看著他抿的角和警惕的眼神,忽然笑出了聲:“你這孩子,倒是謹慎得有些過頭了。老夫若是真想對你不利,也不必等到現在,更不必費這般功夫請你喝茶,直接手便是。”
羅徵抬眼看向淩雲,目沉靜如深潭,沒有接話,卻悄悄鬆開了幾分劍柄。淩雲的眼神坦然而溫和,像山間的清泉般澄澈,確實不像有詐,而且事實也正如他所說,以他的修為,若要對自己不利,自己本沒有反抗的餘地。不過,多年的本能還是讓他不敢完全放下警惕。
“嚐嚐這茶吧,味道不錯的。”淩雲又輕輕推了推茶杯,語氣像是在對自家晚輩說話,帶著幾分耐心,“這是後山靈霧崖的‘醒神草’所製,採的是每日淩晨帶著水的芽,用院裡的靈泉煎煮的,藥效和口都屬上佳。熬夜最是傷神,喝了能讓你腦子清明些,對你療傷也有好。”
羅徵遲疑片刻,終是緩緩抬起手,端起茶杯,指尖到溫熱的杯壁,一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。他輕輕抿了一口,茶湯微苦,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,可回甘卻極快,一清冽純淨的靈氣順著嚨往下流淌,流遍四肢百骸,滋養著損的經脈,果然讓繃的神經鬆快了些,連口的傷都覺不那麼疼了。
“當年我在靈霧崖修行,每日天不亮就爬起來採煎茶。”淩雲著月下隨風搖曳的竹影,目悠遠得像是飄回了數十年前,語氣隨意得如同拉家常般自然,“那時硯冰才剛會走路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小小道袍,總顛顛地跟在我後。晨打溼了他的鞋,摔得滿泥汙也不哭,唯獨見了我杯裡的茶,就非要搶著喝。搶不到了,才一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那哭聲驚天地,整座崖頂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”
他說著,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,眼角的皺紋因這抹笑意層層舒展開來,眼底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懷念與溫:“這孩子看著執拗得像塊頑石,心眼卻不壞,就是子太好勝,骨子裡又要強。他爹孃原是青雲書院的得力弟子,當年為了抵擋外敵,雙雙隕落在護山大陣前。這孩子打小沒了爹孃,心裡就憋著狠勁,總想著要快點變強,強到能護住青雲崖的一草一木。所以他才會那般衝,見不得旁人比他強,更見不得有人在青雲崖地界上‘覬覦’分毫——那是他想拚命守護的家啊。”
羅徵垂著眼簾沉默地聽著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劍柄,沒有搭話,心底卻悄然鬆。他彷彿能過何硯冰平日裡那副尖銳帶刺的模樣,看到其堅外殼下藏著的、源於孤苦世的不安與惶恐。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又鬆開了幾分,指節的泛白漸漸褪去。
淩雲捕捉到他細微的作,臉上出一抹了然的淺笑,話鋒卻陡然一轉,語氣裡的溫淡去大半:“小友,我今晚找你,沒有別的彎彎繞繞,隻是想告訴你,你們既是燼軒的朋友,便大可在青雲崖安心住下。我淩雲以自命為立誓,絕不會傷你們分毫,你們隻管放心修煉療傷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”二字出口,他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,如同平靜的湖麵突然被狂風掀起巨浪,帶著凜冽的迫。羅徵的心猛地一沉,剛鬆開的指尖瞬間重新握劍柄,指節再度泛白,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放緩,後背的也微微繃,如臨大敵般抬眼看向淩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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