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,心裡卻比誰都清楚,羅徵於他而言,早已不是“萍水相逢”那麼簡單,那份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誼,早就刻進了骨子裡。他往與東玄夢寧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,又猛地轉頭望了眼何硯冰離去的方向——那傢夥總是這樣,話少得像塊冰,臉上也沒什麼表情,心裡卻比誰都有數,此刻他的身影已快融進遠處的晨霧裡,青色的衣袍與山林的顏色漸漸重合,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,像水墨畫裡淡墨勾勒的一筆。
“一群傻子。”楊燼軒低聲罵了句,聲音卻被風捲著往廢墟深處飄去,沒入空蕩的斷壁間,連回聲都沒有。那裡空蕩蕩的,隻有昨夜殘留的酒香還在空氣中瀰漫,混著晨光裡若有若無的靈力氣息,像極了羅徵昨夜沉默時,落在碑石上的那道孤影——看似冷漠,脊背挺得筆直,卻藏著無人知曉的複雜,連握著酒罈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,指節泛白。他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不再猶豫,朝著西邊的山林快步走去,紫金火焰在他掌心跳動,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,每走一步,都帶著幾分急切,生怕晚了一步,就真的再也找不到羅徵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奔向南邊山林的何硯冰突然駐足,晨露順著草葉滑落,浸溼了他青衫的下襬,深色的水漬暈開一片,他卻渾然不覺,彷彿所有感知都凝聚在袖中那枚玉簡上。
“原來早有預兆。”他低聲呢喃,聲音輕得剛出口就被風捲走,消散在林間。額角那道淺紅的壓痕在晨光下愈發醒目,像一枚未褪的烙印,一向沉靜如深潭的目光裡,終於在睫毛垂落的瞬間,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——那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,像心裡被掏走了一小塊,空得發慌。他深吸一口氣,將所有情緒狠狠壓回心底,重新抬步往東走,步伐依舊沉穩如昔,隻是每一步都比之前慢了半拍,鼻翼微微翕動,像是在仔細捕捉空氣中可能殘留的、屬於羅徵的靈力氣息,連林間的風聲都成了他分辨方向的參照。
遠處,東玄夢寧的哭聲早已被風吞沒,隻剩下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腳步聲,一下下敲在碎石路上,每一聲都透著不服輸的韌勁。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抹掉臉上的淚,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,卻倔強地仰著下巴,不讓新的眼淚落下——那模樣,既像是在跟那個決絕離開的人較勁,又像是在跟自己保證。“阿徵,我一定會找到你。”她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,卻異常堅定,字句都咬得極重,“不管你躲到哪裡,就算翻遍整個東玄州,走遍玄武大陸的每一寸土地,我也要找到你!我要問清楚,你到底為什麼要走——你說過信我,說過不會丟下我的,不能不算數!”
風捲起她的裙襬,被碎石劃破的口子露出裡麵米白色的襯裙,碎布片隨著奔跑的動作飄動,她卻毫不在意,甚至加快了腳步,裙襬掃過路邊的野草,帶起一片細碎的晨露。她的視線緊緊盯著前方的山路,哪怕眼眶依舊模糊,哪怕額頭因急促的呼吸滲出細汗,也沒有停下——彷彿隻要再快一點,就能追上那個消失在晨霧裡的身影,就能聽到他熟悉的聲音。
柳亦生始終跟在她身後三尺遠的地方,目光像黏在了她的背影上,從未移開半分。手中的長劍微微震顫,劍柄上的冰蠶絲劍穗輕輕晃動,那細微的觸感,像是在回應他此刻的心意。他垂眸看著劍柄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心裡默默唸著:“少爺,您說斷就斷,可我的劍,認的還是您。”話音未落,一聲極輕的嘆息從他唇間溢位,消散在風裡。
他清楚,以自己玄皇境一境的修為,在高手輩出的雲天帝國根本算不得什麼,前路必然滿是艱險——說不定會遇到盤踞山林的妖獸,會碰到劫道的強盜修士,甚至可能要麵對未知的秘境險地。可這些都不重要,隻要少夫人還在找少爺,他就會一直護在她身邊,替少爺守好她;隻要還握著這柄為護少爺而鑄的劍,他就總有一天能再見到少爺,親口問一句:“少爺,您真的不要我這個兄弟了嗎?”想到這裡,他握劍的手又緊了緊,指節泛白,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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