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又轉頭看向何月，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的飯盒，接著將手往下壓，做出一個“坐”的手勢，示意她一同坐下吃飯。
雖然他從未學過手語，但覺得這種簡單的比劃，一般人應該都能明白。
所幸何月確實看懂了，她轉身搬來一個小板凳，安安靜靜地在桌子邊上坐下。
飯菜剛出鍋不久，誘人的香氣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。
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喉嚨輕輕動了動，顯然是饞得厲害。
但她沒有立刻動筷子，隻是悄悄看了一眼父親。
何二不點頭，她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。
老頭兒眯起眼睛，慢悠悠地從桌上拿起煙槍，塞了一撮菸絲進去，“吧嗒”一聲點燃，頓時，整個瓜棚裡瀰漫起灰白色的煙霧。
他在煙霧中凝視著陳鋒，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水：“小子，別拐彎抹角的，有話直說，有什麼事趕緊講！”
他本來就對陳鋒沒啥好印象，上次那件事還讓他心裡堵得慌，到現在都沒緩過勁來。
陳鋒倒也不生氣，自顧自地搬了條小凳子，在桌邊坐下。
咧嘴笑著說道：“何叔，村裡大家夥兒都知道我如今跟部隊那邊有往來了，天天給他們送炒粉。炒麵之類的，一頓都沒落下。”
“跟他們混得熟了，現在連軍區都能讓我進去。表麵上是去做生意，實際上和那些戰士都成了熟麵孔。”
這話並非信口胡謅。
前些天他騎著三車往軍營跑的時候，不鄉親都看見了，見麵還會打趣地問一句：“又去給當兵的送貨呀？”
在農村，鄰裡之間閒事多，誰家的狗一聲都能傳遍十裡八鄉。
更別提他天天跑軍營這種新鮮事兒了。
不出幾天，全村人都知道他現在做的是什麼買賣。
何二肯定也有所耳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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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陳鋒才拿這個作為開場白，打算順勢引出正事。
可沒想到，話剛說出口，對方眉頭一皺，裡叼著煙桿子冷笑一聲：
“喲，跑我這兒顯擺來了？搭上部隊這個靠山了？”
他的臉愈發沉，眼神如釘子般直直地向陳鋒：“有事兒就趕說，別在這兒裝模作樣！”
何二心裡清楚，陳鋒拎著吃的喝的上門，進門就滿臉堆笑，絕不可能隻是單純來串門。
要是沒什麼企圖，那簡直比太從西邊出來還離譜。
再香的飯菜，在沒搞清楚對方來意之前，他連筷子都不會一下。
吃人，拿人手短——這道理，他心裡明白得很。
眼看氣氛變得張起來，陳鋒也不再兜圈子，索直接切主題：
“部隊的兄弟們跟我提過，說天氣太熱，就盼著能啃口冰鎮西瓜解解暑。我第一個就想到了您。”
“您這兒瓜田一大片，我又正好有渠道，咱要不合作一把——您負責出瓜，我負責出車，把西瓜送到軍營去，您看咋樣？”
陳鋒說完，臉上掛著笑，眼睛地看著何二，就盼著他能出點答應的意思。
何二沒有馬上回應，先是把煙槍在地上磕了磕，把菸灰抖落，又起一小撮新菸填進去，點上火，深深嘬了一口，眼睛微微眯起，似乎在心裡盤算著什麼。
陳鋒見狀，趕忙趁熱打鐵：“何叔，您儘管放心，我收您的瓜，價格肯定比外麵那些販子給的高。”
“而且您想啊，守邊防的是誰？是咱們的軍人！咱們普通老百姓能為他們做點事兒，那也是給自己積福啊。您覺得是不是這個理兒？”
他這番話，既談了利益，又打了感情牌，覺得肯定能打動何二。
果然，何二的臉色緩和了一些，不再緊緊盯著陳鋒，而是低下頭繼續抽菸，在心裡反覆權衡。
他抬眼掃了掃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兩箱牛奶。
這下心裡算是徹底明白了——
好啊，難怪這麼熱情！又是送飯菜又是帶牛奶的，原來是看上我家瓜田了。
說實話，此刻他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他原本還以為這小子終於想明白了，是來低頭認錯，順便提提和閨女的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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