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跑,隻給它留一個出口。我們讓這股憤怒的力量,去推動這個東西。”
他指著活塞,“它動了,這根杆子就會動,杆子動了,這個輪子……也就會跟著轉起來。”
“我們不需要牛,也不需要馬,隻需要燒水,就能讓這個巨大的輪子,不知疲倦地一直轉下去!”
陸明淵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,都像是驚雷一般,在所有工匠的耳邊炸響。
燒水……讓一個鐵疙瘩自己轉起來?
這……這是什麼道理?
杜鐵山等人麵麵相覷,臉上寫滿了懵懂與震撼。
他們能理解每一個步驟,燒水,產生蒸汽,蒸汽頂開活塞。
但將這些連在一起,所描繪出的那個場景,卻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。
這不像是鐵物能擁有的靈活性,倒像墨家先賢們造出的“木牛流馬”!
看著眾人那副既茫然又激動的神情,陸明淵知道,思想的種子已經種下。
剩下的,需要時間來生根發芽。
他沒有再過多解釋,因為再多的理論,也不如一次成功的實踐來得有說服力。
“此事不急,你們可以慢慢琢磨。眼下,我還有另一件事要你們做。”
陸明淵話鋒一轉,神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杜師傅,我們大乾的煉鐵之法,尤其是熟鐵,是否還有精進的餘地?”
提到自己的老本行,杜鐵山立刻來了精神,他挺起胸膛,自豪地說道。
“回大人,我大乾的灌鋼法已是天下頂尖!百煉鋼刀,吹毛斷發!”
“至於熟鐵,雖不及鋼材堅硬,但韌性十足,已是極好。”
“不,還不夠好。”陸明淵搖了搖頭,直接否定了他的說法。
杜鐵山臉上的自豪頓時一僵。
陸明淵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,取下一柄鎮海司衛所用的製式長刀,用手指輕輕一彈,刀身發出一陣清鳴。“這種熟鐵鍛造的刀,對付尋常毛賊尚可,但若是遇上倭寇的精良太刀,一碰就斷。”
“我們的甲胄也是如此,看似厚重,卻擋不住倭寇重箭的攢射。根子,就在鐵上。”
陸明淵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工匠,沉聲道。
“我要一種新的熟鐵,一種韌性更好,更耐鍛打的熟鐵。”
“我需要用它來打造火銃的銃管,打造戰船的撞角,打造更堅固的鎧甲!”
他看向杜鐵山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我要你們,改進現在的煉鐵法!”
杜鐵山和一眾工匠都愣住了。
改進煉鐵法?
這可是祖師爺傳下來的手藝,千百年來都是如此,如何改進?
陸明淵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,他直接走向不遠處一座剛剛熄火的炒鋼爐,撿起一根長長的鐵棍。
“你們平日裡煉熟鐵,是不是將生鐵熔化後,便等著它自行‘脫炭’?”
杜鐵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
“正是如此,鐵水中的‘骨’會自然燒掉,化為熟鐵。”
“太慢了,而且不均勻。”
陸明淵將鐵棍伸進尚有餘溫的爐膛中,比劃著一個動作。
“從今天起,我教你們一個新的法子。在鐵水熔化後,不要等,而是用鐵棍,像這樣,不斷地去攪拌它!”
他模仿著後世“炒鋼”的動作,用力地劃動著。
“就像……就像在鍋裡炒菜一樣,把它翻動起來!”
“炒……炒鐵?”
一個年輕的工匠失聲叫道。
陸明淵沒有理會他的驚詫,繼續解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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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斷攪拌,讓鐵水更多地接觸到空氣。空氣裡有一種我們看不見的東西,它會鑽進鐵水裡,幫助那些‘骨’燒得更快、更乾淨!”
空氣中的氧氣與鐵水中的碳發生反應。
這個簡單的化學原理,陸明淵無法用這個時代的人能聽懂的語言去解釋。
他隻能用這種最直觀、最粗暴的方式來演示和引導。
杜鐵山死死地盯著陸明淵的動作。
他那雙浸淫煉鐵數十年的眼睛裡,先是困惑,繼而懷疑,最後,陡然爆射出一團精光!
他似乎……抓住了一點什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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