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過了一個時辰,算盤聲才漸漸停歇。
陳三爺作為代表,手心裡捏著一張寫滿了數字的紙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他走到陸明淵麵前,深深一揖。
“啟稟伯爺,我等三家合力估算,按照伯爺您的要求,將這批料子,分毫不差地運到溫州船廠,至少……至少需要三十萬兩白銀!”
三十萬兩!
饒是譚倫早有心理準備,聽到這個數字,眼皮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。
這還隻是第一批二十艘船的木料!
那一百艘……豈不是要上百萬兩?
陸明淵的麵色卻沒有什麼變化。
“戶部批給鎮海司,用於采辦第一批木料的預算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道驚雷在偏廳中炸響。
“二十萬兩。”
空氣,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陳三爺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。
孫掌櫃和錢東家也是一臉煞白。
他們將每一個環節的利潤都壓到了最低,才勉強得出一個三十萬兩的成本價。
可這位伯爺,一開口就砍掉了三分之一!
陸明淵的臉色,終於沉了下來。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,淡淡道。
“官府給出的價格是二十萬兩,三位卻要三十萬兩。”
“這中間十萬兩的差額,是覺得本官年幼可欺,還是當本官是冤大頭?”
一股寒意,瞬間籠罩了整個偏廳。
三人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伯爺息怒!伯爺息怒啊!”
“伯爺明鑒!我等萬萬不敢有此欺瞞之心啊!”
“官府采辦,走的是官家的運河,沿途關卡,誰敢收錢?可我等商賈不同啊!”
“那運河,我們能走的段落有限,更多時候,要走商道,要翻山越嶺!”
“這其中的過路費、打點費,就是一筆巨款!”
“再者,官府出麵,采買木料自有朝廷的牌麵,價格上總有優惠。”
“可我們去買,那些山裡的木商,見是這等百年難遇的巨木,不把價格抬到天上去才怪!”
“我等三家合力估算,這三十萬兩,刨去所有開銷,真正能落到口袋裡的,不過區區幾萬兩的辛苦錢!”
“這成本,已經是壓到極致了,伯爺!”
陳三爺說得聲淚俱下,孫掌櫃和錢東家也在一旁連連點頭,滿臉苦澀。
譚倫在一旁聽著,心中也明白,陳三爺所言,恐怕並非虛假。
這便是大乾官僚體係與商業體係之間,一道天然的鴻溝。
然而,陸明淵卻不為所動。
他靜靜地聽完,沒有去爭辯那一兩銀子的差價,隻是看著跪在地上的陳三爺,緩緩開口。
“起來吧。”
陳三爺戰戰兢兢地站起身。
“本官知道你們的難處。”
陸明淵的語氣緩和了下來。
“但朝廷的預算,也並非我一人能定。二十萬兩,是死的,三十萬兩,是你們的成本”
“這中間的十萬兩,便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。”
陸明淵很清楚,走官府的路子,審批都未必下得來!
想要讓戶部掏錢給他修建戰船?
嚴黨和清流都未必同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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