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矇矇亮。
渭水河穀籠罩在一片溼冷的晨霧之中。
李自成的大軍終於抵達了。
數萬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潛伏在河穀西側的丘陵後麵，隻有甲冑偶爾發出的輕微摩擦聲。
李自成親自帶著幾個心腹頭目，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一處高坡。
他從懷裡掏出黃銅單筒望遠鏡，仔細地觀察著遠處的官軍陣地。
……
渭水工地就在前方不到五裡的地方。
工地的外圍已經擺開了一個軍陣。
軍陣不大，看起來稀稀拉拉的。
士兵們大多靠在用大車圍成的簡陋工事後麵。
有的在打哈欠。
有的正圍著篝火，空氣中飄來劣質米粥燒糊的味道。
甚至還有幾個聚在一起，正為了一把銅錢吵嚷著。
整個軍陣看起來鬆鬆垮垮，毫無防備。
“大哥，你看！”李過低聲音，指著軍陣地，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，“跟探子說的一模一樣！”
“這幫兵簡直就是一群廢！”
“連我們到眼皮子底下了都還不知道！”
其他的幾個頭目也都出了貪婪的笑容。
“闖王，下令吧！”一個獨眼頭目了乾裂的，“趁現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，我們一鼓作氣衝過去，保證一個時辰之就能拿下工地！”
李自沒有立刻下令。
他生多疑。
眼前的一切順利得有些不太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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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總覺得這裡麵有詐。
他放下遠鏡，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。
河穀很開闊，一馬平川。
除了軍陣地前那條不寬的渭水支流，幾乎無險可守。
這樣的地形本不適合打伏擊。
難道是自己多心了？
……
“大哥，還等什麼？”李過有些急了，“再等下去天就大亮了！到時候被他們發現了就不好打了！”
李自又舉起遠鏡看了一遍。
軍陣地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樣子。
他甚至看到一個軍模樣的人衝過去，一腳踹翻了那幾個賭錢士兵的錢堆，大聲嗬斥著。
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，看起來不像是裝的。
也許，真的是自己想多了。
孫傳庭再厲害，也不可能算到自己會來襲。
京城裡那些養尊優的老爺兵爛到骨子裡了，有點懈怠也很正常。
想到這裡，李自心中的最後一疑慮也打消了。
巨大的戰勝了謹慎。
他太需要一場勝利了。
也太需要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了。
“好！”他猛地一揮手。
“傳我命令！”
“全軍準備出擊！”
“牛金星，你帶三千人從南麵佯攻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！”
“我和李過親自帶主力，從正麵給我狠狠地衝！”
“記住！”他的眼中閃爍著嗜的芒，“衝進軍陣不要戰！第一目標是糧倉！搶到糧食我們就贏了！”
……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沉悶而蒼涼的號角聲劃破了河穀的寧靜。
埋伏在丘陵後麵的數萬流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，發出各種怪，衝了出來。
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。
那就是前方那座看起來不堪一擊的軍大營。
……
“來了！”
軍陣地一座不起眼的箭樓上，負責瞭的哨兵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“敵襲！敵襲！”
尖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營地。
剛才還懶懶散散的兵們瞬間像是換了一群人。
他們一腳踢翻篝火，抓起靠在車邊的火槍，衝上了車陣。
作嫻而迅速，哪裡還有半分懈怠的樣子。
……
“殺啊！”
流寇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了河邊。
他們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裡。
河水不深，隻到腰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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