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色微明。刺骨的寒風卷著零星的雪花,吹過死寂的漢軍大營。當"每日一餐,餘糧送民"的命令正式傳達下去的時候,整個大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騷動之中。
士兵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,低聲議論著。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困惑、不解,甚至是一絲被壓抑的憤怒。他們想不通,為何在彈儘糧絕的邊緣,大將軍要做出這樣一個近乎荒誕的決定。
然而,軍令如山。在各級將校的監督下,一袋袋本就癟下去的糧袋從各營的夥房裡集中到了中軍。看著那些僅存的口糧被裝上幾艘臨時征用的小船,士兵們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。
河對岸,柔然人的大營。
阿那瓌的中軍大帳內,氣氛同樣有些凝重。失魂落魄的阿古達跪在大帳中央,將他從漢營的經曆一五一十詳細敘述了一遍。當他呈上那卷林峰親筆所書的竹簡時,帳內的所有柔然將領都露出了輕蔑的笑容。
"大單於,這林峰怕不是被我們嚇破了膽,派人來搖尾乞降了吧?"一名萬夫長哈哈大笑道。
"我看也是!漢人最是狡猾!這信裡肯定沒什麼好話!"
阿那瓌沒有說話,他隻是揮了揮手,示意親衛將竹簡展開。他倒想看看,那個將他逼到如此地步的對手,在窮途末路之際會說些什麼。
然而,當他的目光落在竹簡上那幾行簡短的文字上時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大單於臉色的變化。那是一種比看到千軍萬馬衝鋒還要震驚的表情。
竹簡上,沒有求和,沒有威脅,甚至沒有提到眼前的戰局。上麵隻有一句話和一個名字。
"金狼之子,血脈何存?——拓跋圭"
拓跋圭!
這個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狠狠劈進了阿那瓌的腦海裡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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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柔然王庭之中一個禁忌的名字!他是前代大單於的弟弟,也是阿那瓌的叔叔。在阿那瓌的父親,也就是現任大單於繼位之時,拓跋圭曾以"血脈不純"為由發動叛亂,險些顛覆了整個王庭。
而所謂的"血脈不純",指的正是阿那瓌的父親!
傳聞中,他並非金狼血脈的直係後裔,而是被抱養的。這件事是柔然王庭最高的核心機密!知情者早已被屠戮殆儘!林峰,他一個漢人,怎麼可能知道這件事?還知道得如此清楚!
"大單於……大單於?"親衛看著臉色煞白、渾身輕顫的阿那瓌,小心翼翼呼喚道。
阿那瓌猛的回過神來,他一把搶過那卷竹簡,死死攥在手裡,指節因為用力都捏得發白。
"阿古達,"他抬起頭,聲音嘶啞問道,"林峰還跟你說了什麼?"
阿古達咽了口唾沫,將林峰在他耳邊說的那句密語原封不動低聲複述了一遍。
"他說……'月神湖畔,白鹿為證'。"
轟!
阿那瓌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。
如果說"拓跋圭"這個名字還可能是漢人的探子從某些渠道偶然探聽到的,那麼"月神湖畔,白鹿為證"這八個字就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!
因為,這是當年他父親在處死拓跋圭之前,兩人在月神湖畔秘密會談時,拓跋圭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!
當時在場的,隻有他們三個人!
這件事是他心中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!
林峰不僅知道這個秘密,還知道得如此詳細!這說明了什麼?說明在柔然王庭的最高層,甚至就在他的身邊,有林峰的奸細!
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阿那瓌的腳底直衝天靈蓋。他猛的抬頭,看向帳內的眾將。每一個人的臉在他的眼中都變得可疑起來。
"報——"
就在這時,一名斥候慌慌張張衝了進來。
"大單於!不好了!東麵黑風口發現大股漢軍騎兵!他們……他們好像要從那裡突圍了!"
什麼?
這個消息讓帳內眾將又是一驚。
然而,阿那瓌聽完,臉上那股驚懼卻緩緩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沉的狠厲。
佯攻?
他瞬間就明白了林峰的意圖。聲東擊西,想用一支偏師吸引他的主力,然後大部隊從正麵渡河逃跑?
不,不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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