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這一係列變化的發展,不知不覺間,漢軍雖還未在建鄴取得決定性的戰果,但眼下漢齊兩軍對峙的形勢,已經越來越偏向於漢軍一方。這使得漢軍中興起一股議論,認為是否可以暫緩攻勢,直接兵不血刃,將齊軍拖死在建鄴。<\/p>
畢竟就現在的情況來看,齊軍水土不服的情況遠遠要比漢軍嚴重,繼續拖下去,病死的士卒與馬驢隻會越來越多。而他們又不敢與漢軍江上正麵作戰,再等待一段時日,這種軟弱的態度必然會促進江左士人的反應,像顧眾這般主動投靠漢軍的本土士人必定會越來越多。所謂此消彼長,隻要繼續維持這種態勢,勝利一定會歸屬於漢軍。<\/p>
這種看法在漢軍內部頗具市場,一來是這符合傳統兵法中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要義,二來是天子患病後,將士們對於繼續作戰,也確實缺少一定的信心。所以如陸雲、杜弢等人,都向天子探病請示,建議在蔡洲上繼續觀察形勢發展。<\/p>
但劉羨並不讚同這種看法,哪怕疾病纏身,渾身乏力,他也執意召見眾將,喘著氣同他們分析利害道:<\/p>
“不要抱有這種僥幸的想法,齊人不是蠢貨,如王彌、曹嶷這等齊人宿將,無不狡詐如狐,圓滑如蛇,怎可能把自己置於必敗的境地?”<\/p>
“眼下齊人固然有些急躁,可那是因為他們還對占據三吳抱有野心,若是他們明知自己必敗,哪裡還會留在建鄴等死?”<\/p>
這話引得眾人大惑不解,他們大多無法想象,齊人會舍棄建鄴離去的場景。還好杜弢還是明白了劉羨的用意,他對眾人解釋道:<\/p>
“齊人到底是流民軍出身,流寇習氣不改,一旦遇到這種困境,多半會做兩種選擇。”<\/p>
“何種選擇?”王敦撚著胡須問道。<\/p>
杜弢自己也是流民帥,對這種心態極為了解,他剖白道:“一種是以少量士卒固守建鄴,牽製我軍,而大部分士卒重新自京口返回淮南,這樣我軍徒勞無功,三吳反而為他們掠為白地。”<\/p>
“另一種更危險,若是他們走投無路,可能乾脆故技重施,舍棄建鄴等諸城於不顧,徑直從揚州流竄至江州、乃至荊州。陛下擔憂的就是這種情況,那我等縱使最後取得勝利又如何,最後也是遍地狼藉,民不聊生啊!”<\/p>
眾人聆聽此語,無不汗毛直立,覺得確實是棘手無比。劉羨也就此微微頷首,他強撐著對眾人道:<\/p>
“景文說得甚是,我就是擔心這點,因此絕不能放任齊人自行其是,四處流竄。我軍真正的上策,還是要先在建鄴立足,拿下白石陂,令齊人不敢輕舉妄動,而後分水師去阻隔京口,阻敵北歸之路,同時分兵於丹陽,絕其南竄之途,如此才能將其殲滅於三吳。”<\/p>
至此,漢軍算是擺平了爭論,繼續準備下一輪的攻勢,隻是對於具體的出兵時期,還是難以決定。<\/p>
因為原本定的計劃,是打算在劉朗進入台城後的第三日,就再次搶攻。可由於意外發生的疫情,不得不取消原定進攻日期,又往後拖延了三日。而現在得到了顧眾正率軍趕來彙合的消息,陸雲便提議,既然已經將進攻延後,何不等顧眾抵達再戰。<\/p>
但陶侃卻持否定意見,因為他還在幕府山埋伏有一支奇兵,打算在第二輪攻勢時發揮奇效,如果拖延得太久,他們物資將儘,恐怕便不得不撤離,想要成功築壘,難度便大為提升。故而他主張越早開戰越好。<\/p>
陶侃作為在白石陂築壘的第一責任人,劉羨自然是信任他的判斷。就目前的情況來看,即使顧眾領七千部曲抵達,各部之間沒有磨合,在戰場上也很難取得好的戰果,不如乾脆讓他在戰場外發揮更大的作用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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