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礫,刮過滿目瘡痍的戰場,捲起的不再是青草的氣息,而是濃烈的血腥氣、腐臭的屍臭味,還有嗆人的硝煙味。風掠過傷兵營的帳篷,掀起一張張破爛的帆布,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傷兵。他們躺在冰冷的氈毯上,傷口潰爛流膿,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,斷肢殘臂被隨意地扔在帳篷外的土坑裡,堆得像小山一樣。哀嚎聲、呻吟聲、痛罵聲,日夜不絕,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悲歌,聽得人心頭髮顫。
戰場之上,更是人間煉獄。
數日前還青草萋萋的曠野,如今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。斷裂的兵器、破碎的鎧甲、倒伏的旌旗,散落得到處都是。隨處可見的斷肢殘骸,有的半截身子埋在沙礫裡,有的被野狗啃咬得麵目全非,有的甚至還保持著廝殺時的姿勢,手指死死地摳著地麵,眼中凝固著最後的恐懼與不甘。乾涸的血漬在沙地上凝結成黑色的痂,新的血液又不斷地潑灑上去,順著地勢低窪處流淌,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血河,朝著遠方的低窪地帶緩緩流去。若是站在高地遠眺,這片戰場便如同一個剛剛建成、未曾掩埋屍體的亂葬崗,死寂之中,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。
這樣的鏖戰,已經持續了整整五日。
五日來,朱棣與帖木兒,都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,不斷地將兵力投入到這片血肉磨坊之中。明軍的前軍、左軍、右軍、後軍,一批批士兵衝上去,一批批士兵倒下;帖木兒汗國的騎兵、步兵、火器營,也是毫不吝惜兵力,一波波地發起衝鋒,一波波地化為炮灰。雙方都殺紅了眼,每一寸土地的爭奪,都要付出血的代價,每一次衝鋒與反擊,都伴隨著成片的死亡。
明軍的前軍帥帳裡,燭火徹夜通明。
朱棣身著玄色戎裝,鎧甲上的血漬早已凝結成黑色的斑塊,他雙目佈滿血絲,眼下是濃重的青黑,顯然已經數日未曾好好休息。他端坐在案幾之後,手中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傷亡奏報,指尖微微顫抖。奏報上的每一個數字,都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刺在他的心上。
“前軍三日傷亡一萬三千餘,左軍傷亡八千餘,右軍傷亡七千餘,後軍預備隊投入六千,折損過半……”朱棣低聲念著,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,“神機營火炮損毀一百三十餘門,火銃損耗近萬杆,彈藥儲備……不足六成了。”
案幾上,還堆放著厚厚的一摞賬目。有後方運來的藥品賬目,上麵清晰地記錄著金瘡藥、止血散、麻沸散的數量,每一筆都觸目驚心——金瘡藥耗儘,止血散不足,麻沸散告罄,不少傷兵隻能咬著木棍,硬生生忍受著截肢的劇痛。有糧草賬目,數十萬大軍加上民夫,每日消耗的糧草數以萬石計,如今的儲備,已經隻夠支撐十日。還有輜重賬目,箭矢、長矛、盾牌,損耗的速度遠遠超過了補充的速度,不少士兵的兵器已經砍鈍,隻能拿著破損的盾牌,與敵軍肉搏。
朱棣放下奏報,疲憊地揉了揉眉心,對著身邊的親兵沉聲道:“傳旨,令後方監國的徐達、李文忠,即刻將補充的新兵與重招入伍的老兵,送往前線!另外,令戶部再調撥十萬石糧草,加急趕製火銃、箭矢,不得有誤!”
“遵旨!”親兵躬身領命,轉身快步離去。
朱棣望著親兵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。他知道,大明國力雄厚,人口眾多,也不一定經得起這樣的消耗,帖木兒汗國,更耗不起。
而此刻,數裡之外的帖木兒汗國主營之中,氣氛比明軍的帥帳更加壓抑。
帖木兒,臉沉得可怕。他手中的彎刀,刀刃早已失去了澤,他死死地攥著刀柄,指節發白。案幾上,同樣堆放著傷亡奏報與賬目,隻是那些奏報上的數字,更加目驚心。
“重甲騎兵僅剩五,輕騎兵折損過半,步兵……十餘萬大軍,如今隻剩六萬餘……”帖木兒的聲音,帶著一難以抑製的抖,“糧草儲備不足五日,藥品早已耗儘,傷兵無藥可醫,每日都在大量死亡……”
帳下的將領們,個個垂頭喪氣,臉慘白。他們看著帖木兒沉的臉龐,不敢發出一聲響。
帖木兒抬起頭,目掃過眾人,眼中滿是:“軍費!軍費呢?國庫,難道已經空了嗎?”
一名戶部員戰戰兢兢地站出來,躬道:“大汗……汗國的軍費,早已耗儘。先前的軍費,皆是搜刮國百姓與榨攻下的小國得來的。如今……如今國百姓早已民不聊生,那些被征服的小國,也是怨聲載道,實在是……再也榨不出分毫了。”
“廢!一群廢!”帖木兒猛地一腳踹翻案幾,怒吼道。
他何嘗不知道,帖木兒汗國的國力,遠不及大明。大明人口數千萬,疆域萬裡,國庫充盈,糧草充足,經得起這樣的消耗戰;而帖木兒汗國,雖然疆域遼闊,卻大多是貧瘠之地,人口稀,國庫的積蓄,本就靠著掠奪而來,如今掠奪來的財富,早已消耗殆儘,國更是民怨沸騰,若是再這麼打下去,不用明軍來攻,汗國自己就會先一步崩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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