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是水般湧他的腦海,讓他剛剛清醒的腦子,又開始作痛。
他甚至忍不住想,若是朱祁鈺當真愚蠢到拱手讓出皇位,那他朱家的子孫滿堂,他的子孫,未免也太不了。
“陛下,您在看什麼?”服侍的侍見他盯著帳外出神,忍不住輕聲問道。
朱棣沒有回答,隻是目依舊膠著在那塊天幕上。他看著天幕上的暈,一點點地從暗淡變得明亮,像是沉睡了許久的巨,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就在這時,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臉上帶著驚惶與興織的神,跪倒在地,高聲稟報道:“陛下!陛下!外麵的天幕……天幕亮起來了!它又開始播放了!”
朱棣的心臟猛地一跳,眼中瞬間閃過一道銳利的芒。他不顧侍的阻攔,掙紮著想要坐起:“快!扶朕出去!朕要去看!”
侍連忙小心翼翼地扶著他,又取過一件厚厚的披風披在他的肩上,生怕他吹了風著涼。宋晟與傅友德聽到靜,也快步走了進來,見朱棣醒了,皆是大喜過,連忙上前想要攙扶:“陛下,您子尚未痊癒,還是暫且靜養……”
“朕的無妨!”朱棣擺了擺手,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扶朕出去,看看那天幕,到底要說些什麼!”
眾人不敢違逆,隻得小心翼翼地扶著他,緩緩走出帥帳。
帳外的陽光有些刺眼,朱棣微微眯起了眼,待適應了光線之後,他抬眼望去——那塊巨大的天幕,正懸浮在半空之中,散發著柔和卻又醒目的光芒。無數的明軍士兵,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仰頭望著天幕,臉上滿是敬畏與好奇的神色。
就在這時,天幕上的光芒驟然一亮,一行行清晰的字跡,緩緩浮現出來:
【為什麼朱祁鈺要迎回朱祁鎮,他是否真的如那些陰謀論裡說的那樣偽善無能呢?】
【實際上,朱祁鈺內心深處並不情願迎回朱祁鎮,畢竟兄長歸來會直接威脅他的皇位合法性,但在朝堂輿論、於謙等大臣的勸諫以及瓦剌的施壓下,他最終還是做出了一些有限的努力促成此事。】
朱棣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天幕上的字跡,呼吸微微一滯。
果然。
他就知道,朱祁鈺不可能心甘情願。
帝王心術,從來都不是“仁善”二字可以概括的。
天幕上的字跡,還在緩緩滾動著:
【瓦剌俘虜朱祁鎮後曾多次以其為籌碼要挾明朝,索要金銀布帛無數,甚至妄圖以朱祁鎮為“擋箭牌”,兵臨城下。朱祁鈺起初對遣使議和態度消極,甚至不願用“迎駕”的名義,隻稱“議和”——他怕的是,一旦以“迎駕”為名,便坐實了朱祁鎮的正統地位,於自己的帝位不利。】
【後在於謙“天位已定,寧復有他”的寬慰下,朱祁鈺那顆懸著的心,才稍稍放下。於謙言明,如今陛下登基,乃是天命所歸,人心所向,即便迎回太上皇,也絕無動搖帝位之理。有了於謙這句話,朱祁鈺才終於鬆口,先後派李實、楊善等人出使瓦剌。】
【其中楊善出使時,朱祁鈺並未撥付充足贖金,僅給了少量財物,甚至連一份正式的國書都未擬寫。他的心思,昭然若揭——他並非真心想要迎回朱祁鎮,隻是礙於朝野壓力,不得不走個過場。】
【可誰也未曾料到,楊善此人,頗有辯才,且膽識過人。他抵達瓦剌之後,麵見瓦剌首領也先,不卑不,曉之以理,之以。他對也先說,大明疆域遼闊,產饒,若是與大明為敵,瓦剌必無好下場;若是放回太上皇,則兩國罷兵言和,瓦剌可永大明的歲賜。】
【也先本就因朱祁鎮這個“燙手山芋”焦頭爛額——留著他,既不能攻城略地,又要耗費糧草供養;殺了他,又會與大明結下死仇。聽了楊善的話,也先當即決定,無條件放回朱祁鎮。】
【朱祁鎮歸來之時,朱祁鈺安排的迎接禮儀規格極低,僅派了一隊轎馬,在居庸關等候。城之後,也未舉行任何隆重的朝見儀式,更未提及“還政”之事。他直接將朱祁鎮安置在南宮之中,派人嚴加看管,宮門日夜上鎖,錦衛的暗探,更是遍佈南宮外。】
【名為“太上皇”,實則形同。】
天幕上的字跡,終於停了下來。
朱棣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說話。
風捲著草原上的沙礫,吹過他的鬢角,吹了他鬢邊的幾縷白髮。
他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,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閃過一瞭然,一認同,還有一……不易察覺的嘆息。
這才是帝王心啊。
朱祁鈺做得沒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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