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一個相對空閒的櫃台前，遞上了那張油布包著的存折。
櫃台後麵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衫，戴著一副水晶眼鏡、麵容清臒一絲不苟的老者。
他頭也不抬，接過存折，用兩根乾瘦如柴手指捏著，就著櫃台上的燈光，仔細端詳。
起初，他表情平淡，甚至帶著點例行公事的漠然。
但當他翻開存折內頁，看到裡麵特殊的印鑒和編號時，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，猛地瞪大了。
臉上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瞬間破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恭敬和熱情的笑容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生卡！”
他失聲低呼，聲音雖然壓得極低，但其中的震撼卻難以掩飾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第一次正眼看向我，目光在我身上那略顯破爛的魂體衣物上快速掃過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他放下存折，竟站起身，對著我微微躬身，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熱切。
“貴客臨門，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！原來是本行的‘生’字級貴賓！怠慢了，實在是怠慢了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大廳裡，卻如同投下了一顆石子，激起了一圈漣漪。
附近幾個櫃台的賬房先生，以及一些正在辦理業務的亡魂，都下意識地朝這邊看了一眼，目光中帶著驚訝和探究。
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弄得一愣。“生”字級貴賓，這是什麼意思？
老乞丐給的這存折，看來不簡單啊。
不等我反應過來，那老者已經轉身，對著旁邊一個小門高聲道。
“來人！快！請貴賓上二樓‘玄’字號雅間奉茶！上好茶，上好點心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旁邊的小門應聲而開，走出兩名身著淡紫色羅裙、體態婀娜容貌姣好，隻是臉色過分蒼白的女子。
她們行動如風，卻悄無聲息，一左一右來到我身邊，臉上掛著程式化卻無比甜美的笑容，聲音也嬌柔動聽。
“貴賓請隨奴婢來。”
“二樓雅間已為您備好，請這邊走。”
她們一人做出引路的姿態，另一人則已伸出冰涼柔軟的手，輕輕虛扶在我的手臂上，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。
同時，又有兩名同樣裝束的女子，端著精致的紅漆托盤，上麵放著熱氣嫋嫋的茶盞和幾碟樣式散發著奇異清香的糕點和果子，從後麵繞出，緊隨其後。
這陣仗，別說我連站在不遠處，一直伸著脖子張望的牛頭兒，都看得目瞪口呆。
臉上的橫肉因為過度驚訝而微微抽搐。
但很快那震驚就化作了狂喜，一張大嘴幾乎咧到了耳根，搓著手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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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兄……兄弟！哦不，貴賓！您……您這邊請！這邊請！”
他反應過來，連忙小跑著湊過來，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極致的笑容，腰彎得比那倆侍女還低，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凶惡。
我也沒想到，這張看似普通的存折，竟有如此分量，能在這“通寶銀號”享受到這等頂格待遇。
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陣仗弄得有些暈頭轉向，機械地跟著兩名侍女，在牛頭兒點頭哈腰的簇擁下，穿過大廳，沿著側麵的雕花木樓梯，向二樓走去。
所過之處，大廳裡那些原本漠然的亡魂和夥計，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。
上了二樓，環境更加幽靜雅致。
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，牆壁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古畫。
很快，我們被引入一間名為“玄”的雅間。
雅間不大，但陳設極為考究。
紫檀木的桌椅，鋪著柔軟的錦墊，牆上掛著字畫，角落燃著名貴的安魂香，茶幾上已經擺好了時鮮的陰間水果。
兩名侍女將我引到主位坐下，另外兩名侍女立刻將茶點奉上，然後垂手侍立一旁，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。
牛頭兒被安排坐在下首，他也沾了我的光，有侍女給他上了茶點。
他此刻坐得端端正正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，但那雙三角眼卻不時賊溜溜地偷瞄著旁邊侍立的兩名美貌侍女，喉結還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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