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如億萬厲鬼在鐵皮外殼上撕咬，中巴車的鋼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，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。
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，隻有人們粗重的呼吸聲在渾濁的空氣中拉扯。
每一秒都被恐懼無限拉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那仿佛要碾碎世界的轟鳴聲終於顯出頹勢，車身的劇烈搖晃逐漸變成了輕微的顫栗。
周明眼皮未抬，一直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混沌的昏黃。
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歸零。
風停了。
“所有人，檢查武器彈藥，上膛。”
冰冷的指令打破了車內的凝滯，周明的聲音不高，卻像是一針強心劑，瞬間把眾人的魂魄從剛才的絕望中拉了回來。
哢嚓、哢嚓。
拉動槍栓的清脆金屬音此起彼伏，那是末世裡唯一能讓人感到溫暖的樂章。
外麵的世界正一點點剝離掉黃沙的偽裝。
原本肆虐天地的黃牆散去，露出了被狠狠蹂躪過的荒原。
地貌徹底變了，原本的碎石灘被厚厚的流沙覆蓋，像一座巨大的新墳。
周明的視線越過中巴車頭，土丘另一側。
那裡是一片狼藉。
對方原本緊湊的四車陣型此刻已成了殘肢斷臂。
兩輛輕型車像被頑童踢翻的甲殼蟲，四輪朝天，半截車身埋在黃沙裡，另外兩輛雖然勉強立著，但也如同被鐵錘砸過的罐頭，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。
幾個灰頭土臉的人影正狼狽不堪地從變形的車廂裡往外爬，劇烈的咳嗽聲在空曠的戈壁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崇山、二牛、建國、薇薇，下車。”
周明目光森寒，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槍冰冷的握把。
“解開鋼索，清理積沙，檢查車況。如果對麵有人過來，建國應付，其餘人，隨時準備戰鬥。”
“明白！”
四人沒有任何廢話，推開車門跳入滾燙的沙地，動作麻利。
周明衝蘇綰使了個眼色，兩人分別從駕駛室兩側滑下，借著龐大的中巴車身作為掩體，黑洞洞的槍口隱蔽在陰影之中，死死鎖定了對麵的動靜。
那邊的幸存者終於聚攏在了一起。
約莫八九個男人，渾身裹滿了沙塵，土裡爬出來的僵屍一般。
他們圍在一起低聲嘀咕了幾句，眼神時不時貪婪又陰狠地瞟向周明這邊完好無損的車隊。
很快，人群散開，一個留著寸頭的壯漢臉上擠出一堆褶子，大步走了過來。
“對麵的兄弟！這鬼天氣，真他娘的遭罪啊！”
寸頭隔著老遠就開始吆喝，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股虛偽的油膩。
“我們被這沙塵暴害慘了！車翻了兩輛，”
汪建國直起腰，手中的工兵鏟在那滿是老繭的手裡轉了個圈，既沒答應也沒拒絕。
“需要什麼工具？”
“嗨，還能有啥。”寸頭腳下不停，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兩三個手下逼近。
“扳手、鏟子、撬棍都行！咱們都是天涯淪落人，互相幫襯一把……”
三十米。
這個距離，剛好能看清人臉上的細節，也能看清那一閃而過的殺意。
周明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。
他的視線越過那個滿臉堆笑的寸頭，像雷達一樣掃向對方那群看似懶散站在後方的人群。
最後麵，一輛側翻的越野車陰影裡，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正借著同伴的身體遮擋，鬼鬼祟祟地抬起了手臂。
陽光下，不易察覺的寒光在那個矮個子手中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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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金屬箭簇特有的冷芒。
在這種距離下，無聲無息的手弩比手槍更致命，也更陰毒。
想要黑吃黑？
周明殘忍的笑了出來，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狐狸露出尾巴時的譏諷。
在他麵前玩陰的，簡直是在關公麵前耍大刀，找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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