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十五之約的漣漪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緩緩擴散。靜思苑外的守衛並未撤去，但那股緊繃的、隨時可能降臨滅頂之災的壓迫感，似乎悄然鬆緩了一絲。送飯的福順，儘管依舊不敢多話，但眼神中少了幾分純粹的恐懼，多了點難以言說的探究。偶爾，他會“遺漏”下比平日稍好一點的食物，比如一碗帶著幾片菜葉、不算太稀的湯，或是一個雖硬卻無黴點的雜糧餅。
蘇晚心知肚明，這微小變化的源頭，並非福順突然的善心，而是李德全乃至鳳臨淵某種態度的折射。她沒有點破，隻是更加謹慎地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與恭順，內心卻已開始為下一次，以及更長遠的計劃布局。
修煉從未間斷。有了第一次近距離感知那陰冷能量的經曆，蘇晚的修煉有了更明確的方向。她不再僅僅追求淨化之力的增長，更開始嘗試模擬、分析那股能量的性質。它陰寒、黏膩、充滿負麵的渴望，以痛苦、恐懼、暴戾等情緒為食糧。自己的淨化之力，性質上似乎天然與之相克，如同光與暗。但直接對抗目前絕無可能，反而可能激起鳳臨淵和那能量的劇烈反彈。
她開始嘗試一種極其精細、隱蔽的操作——將一絲淨化之力稀釋、弱化，賦予其極其微弱的“安撫”與“共鳴”屬性，如同最輕柔的月光，不帶攻擊性，卻能悄然滲透。她設想，或許能在未來的接觸中，不著痕跡地用這種力量去稍稍中和那能量帶來的負麵刺激，或是在鳳臨淵情緒劇烈波動時，提供一絲微不可察的穩定錨點。這需要對力量超凡的控製力，她日夜練習，進展緩慢，卻堅定不移。
與此同時，她通過福順，繼續收集著外界信息。付出的代價，除了食物，還有她偶爾流露出的、對陛下“龍體”看似單純實則隱含關切的隻言片語。這在福順看來，不過是冷宮棄妃不甘心的癡念，卻無意中成為了某種信息篩選的渠道。
福順透露，陛下近來雖未再如之前那般大肆發作，但乾元殿的氣氛依舊壓抑得令人窒息。朝堂上，幾位言官因勸諫陛下“節哀順變、以國事為重”而遭申飭。後宮更是人人自危，尤其是幾位容貌與雲裳郡主有絲毫相似的妃嬪，要麼稱病不出，要麼絞儘腦汁改變妝扮，唯恐觸怒龍顏。
而宮外，關於“妖妃惑主”的流言似乎有死灰複燃的跡象，矛頭隱隱指向冷宮。福順說這話時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眼神裡滿是恐懼：“蘇主子，您……您千萬小心。有人……有人在打聽靜思苑的事，不是宮裡尋常的路子……”
蘇晚心中一凜。妖妃？是指她這個替身嗎？還是另有所指？打聽靜思苑，不是宮裡尋常路子……這意味著有外部勢力在關注她，或者說，在關注冷宮裡的“變量”。皇甫家？四海幫的殘餘？還是當年雲裳郡主之死牽扯出的其他勢力？他們想做什麼？除掉她這個可能影響鳳臨淵的“意外”？還是想利用她？
危機並未遠離，隻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襲來。
蘇晚不動聲色，隻對福順輕輕頷首，表示知道了，並未多問。她知道，以福順的層級和膽量，能透露這些已是極限。她必須依靠自己來判斷和應對。
她開始更加留意靜思苑周圍的動靜。除了固定的巡邏侍衛，是否有多餘的眼線？夜間是否有異常的聲響？送來的食物，她檢查得也更加仔細。一切似乎如常，但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，偶爾會如芒在背。
時間在警惕與籌備中流過，第二次十五之夜，悄然臨近。
這一次，蘇晚的心態比上次沉穩許多。她依舊穿著素淨的月白宮裝，但發間多了一根毫無紋飾的烏木簪——這是她用院中枯死的桂樹枝乾，親手打磨而成，質地堅硬，必要時或許能充當最簡單的防身工具，更重要的是，其中被她以極其緩慢的速度，注入了微不可查的一縷“安撫”屬性的淨化之力，如同一個極其微弱的精神安定器。
子時前，李德全準時出現。他的目光在蘇晚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尤其是在那根烏木簪上頓了一下，卻什麼也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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攬月亭依舊孤燈明月。鳳臨淵依舊臨水而立，玄色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色。但蘇晚敏銳地察覺到，今夜他周身的陰冷氣息，似乎比上次更加凝實、更加活躍，如同即將滿溢的毒潭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安。而他本人的狀態，也更加糟糕。雖然依舊背脊挺直，但蘇晚能從他微微緊繃的肩膀和略顯急促的呼吸中，感受到一種強行壓抑的、瀕臨爆發的痛苦與煩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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