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十，黃昏。
最後一縷殘陽如血，將觀星台染成一片赤金色。石台上，玄微留下的九層祭壇已經被清理出來，每一層都按照特定的方位擺放著祭品——不是血食牲畜，而是各種奇異的器物：太子的玉冠，皇後的鳳釵，蘇晚的青玉簪，雲裳的蝶戀玉佩。四件器物分別置於東、南、西、北四個正位，在暮色中泛著微光。
石台周圍，七根新立的石柱上貼滿了護魂符，符紙在晚風中微微飄動，朱砂繪製的符文若隱若現，仿佛有生命在呼吸。李德全帶著幾名最信任的暗衛在做最後的檢查，每個人都神情凝重，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蘇晚站在觀星台邊緣，俯視著下方漸次亮起燈火的皇宮。從這裡望去，整個宮城儘收眼底，飛簷翹角，亭台樓閣，在暮色中勾勒出莊嚴而寂寥的輪廓。風吹起她的發絲和衣袂，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——連續三天的消耗已經讓她的身體瀕臨極限。
“主子。”青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哭腔，“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？現在停止還來得及……”
蘇晚轉過身，對青蒿笑了笑：“傻丫頭，都到這一步了，怎麼停？”
她伸手替青蒿擦去眼淚：“記住我交代你的事。如果我……如果我不記得了，你要告訴我，我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“主子永遠是主子。”青蒿用力搖頭，“無論變成什麼樣，奴婢都會伺候您一輩子。”
蘇晚沒再說話，隻是輕輕抱了抱這個一直陪伴她的女孩。然後，她走向祭壇中央——那裡，鳳臨淵已經站在那裡了。
他今日穿著全套帝王禮服，玄衣纁裳，十二章紋在暮色中隱約可見，頭戴十二旒冕冠，神情肅穆如神隻。看到蘇晚走來，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，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。
“都準備好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蘇晚點頭，取出那些黑色的石頭碎片，“這些碎片，臣妾已經用符咒重新祭煉過。按照玄微筆記裡記載的方法，它們現在可以作為‘共鳴增幅器’，但效果……臣妾沒有把握。”
“儘人事，聽天命。”鳳臨淵接過碎片，將它們按照特定方位嵌入祭壇的石縫中。碎片嵌入的瞬間，祭壇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紋路——和碎片上的一模一樣，像是被喚醒的古老血脈。
“陛下，”蘇晚忽然說，“如果儀式失敗，如果‘監察者’判定不合格，您……”
“朕會和你一起消失。”鳳臨淵回答得很平靜，“但在此之前，朕會戰鬥到最後一刻。”
蘇晚看著他。這個男人，曾經瘋狂偏執，如今清醒決絕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即使儀式成功，即使世界被保留，她也可能不再是她了。但她不打算告訴他。有些痛苦，一個人承受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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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傳來腳步聲。皇後牽著太子的手，緩緩走上觀星台。皇後今日也穿了全套朝服，翟衣鳳冠，妝容精致，但掩蓋不住眼中的疲憊和決絕。太子穿著明黃太子服，小臉蒼白，但眼神堅定，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，一步一步走得很穩。
“陛下。”皇後行禮。
“母後，父皇。”太子也跟著行禮，聲音雖輕，卻清晰。
鳳臨淵看著妻兒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，但很快就掩去了。他蹲下身，平視著兒子：“霄兒，怕嗎？”
太子用力搖頭：“不怕。父皇說過，這是兒臣的責任。”
“好。”鳳臨淵摸了摸兒子的頭，“記住，無論發生什麼，都要保持本心。你是大晏的太子，未來的皇帝，你的心裡要裝著天下蒼生。”
“兒臣記住了。”
夜幕完全降臨。沒有月亮，但星空異常璀璨，那些星辰的位置還在微妙地調整著，肉眼幾乎能看出它們在緩緩移動。九顆主要星辰已經隱約連成一線——九星連珠，提前開始了。
子時將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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