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麵沒有回應。
她又敲了一遍，語氣加重：“謝先生，如果您不開門，我將使用備用鑰匙進入。根據合同第7條第3款，在可能威脅到您人身安全的情況下，我有權采取必要措施。”
幾秒鐘後，門開了。
謝謹言站在門口。
隻一天沒見，他看起來像變了個人。眼睛紅腫，胡子拉碴，頭發亂成一團，身上還是昨天那件黑T恤，皺巴巴的。他手裡拿著一個酒瓶，威士忌，已經空了小半。
“有事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“來看看您。”蘇晚說得很自然，好像隻是來串門，“順便帶了晚餐。”
她提起手裡的袋子，裡麵是她剛才在路上買的粥和小菜。
謝謹言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然後側身讓開：“進來吧。”
公寓裡一片狼藉。
窗簾確實被扯下來了，堆在地上。那麵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，用紅色記號筆寫滿了字：
「假的」
「都是假的」
「你們都是假的」
「我也是假的」
字跡潦草，用力極深，有幾筆甚至劃傷了玻璃表麵。
客廳的茶幾翻了，杯子碎了一地。沙發靠枕被撕開，羽毛飛得到處都是。牆上的裝飾畫掉在地上，畫框碎了。
而謝謹言，就站在這片廢墟中央，拿著酒瓶，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。
窗外，夕陽正在下沉，把天空染成血色。
“看到了？”謝謹言沒有回頭，“這就是真實的我。不是什麼頂流，不是什麼偶像，就是個……瘋子。”
蘇晚放下袋子，開始收拾。
她沒有說話，隻是安靜地把翻倒的茶幾扶正，把碎片掃進垃圾桶，把羽毛撿起來，把畫框扶好。動作有條不紊，像在做什麼日常家務。
謝謹言轉過身，看著她：“你在乾什麼？”
“收拾房間。”蘇晚頭也不抬，“這樣住著不舒服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可憐我。”
“我沒有可憐您。”蘇晚終於抬起頭，看著他，“這是我的工作之一。確保您的生活環境安全、整潔，有利於身心健康。”
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，好像“在頂流明星發瘋後收拾殘局”隻是保鏢工作手冊裡的普通一條。
謝謹言愣住了。
他看著蘇晚蹲在地上撿羽毛的樣子，看著她平靜的側臉，看著她一絲不苟的動作，心裡那股暴戾的、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，突然像被戳破的氣球，噗一聲泄了氣。
他跌坐在沙發上，把臉埋進手裡。
“……他們都走了。”他喃喃地說，聲音悶在手心裡，“周姐，老陳，李律師……今天早上都給我發了消息，說‘暫時避避風頭’。連跟了我三年的助理，也辭職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睛裡布滿血絲：“你知道他說什麼嗎？他說：‘謹言哥，對不起，但我媽不讓我再跟你工作了。她說……丟人。’”
蘇晚沒有說話，隻是繼續收拾。
“品牌解約了，電影可能要換角，代言全沒了。”謝謹言繼續說，語氣平靜得詭異，“粉絲後援會解散了，超話被封了，連我老家那個小破站的宣傳海報，都被人撕了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現在，我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蘇晚終於收拾完最後一片碎玻璃，直起身，看著他：“您還有這套公寓。”
謝謹言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——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對，我還有這套房子。值三千萬。”他說，“夠我活下半輩子了，是不是？”
“如果您想的話，可以。”蘇晚認真地說，“三千萬，合理理財，足夠一個普通人舒適地過一生。”
謝謹言盯著她：“你是在建議我退休？”
“我隻是提供選項。”蘇晚說，“您現在有選擇：可以繼續戰鬥，澄清謠言，東山再起。也可以退出，去過平靜的生活。無論選哪條路，我都會確保您安全地走完。”
謝謹言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空酒瓶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問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什麼為什麼？”
“為什麼你還不走？”謝謹言抬起頭，眼神複雜，“所有人都走了，為什麼你還在這裡？你才來一天，我們甚至不認識。你可以辭職，可以找更好的工作，為什麼還要留在我這個……身敗名裂的瘋子身邊？”
蘇晚走到他麵前，蹲下身，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齊。
這個動作很突然，謝謹言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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