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爺一時語塞。
周圍嘈雜的議論聲也瞬間小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又都從鄭中華的臉上，轉向了張大爺身上。
張大爺就那麼盯著鄭中華，看了足足有十幾秒。
然後將麵前那份文件，用兩根手指推了回去。
“你說的這些，我們都懂。”
“白紙黑字，一條一條，我們都認。”
“你算得這筆賬，也對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挺直了腰杆，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們不信！”
“你說的再好聽，我們就是不信！”
話音落下，鄭中華剛想開口解釋。
張大爺又伸出手指，指著北邊的方向。
“城北新區？未來的行政中心？未來的教育中心？”
“是，我們知道，去年東溝鄉拆遷已經有人搬過去了。”
“就那個新光華園一期。”
“可結果呢？”
“你們承諾的學區房，學校的影子在哪兒？現在還是一片工地！”
“孩子們上學得跑到七八裡外的隔壁鎮去上！”
“你們承諾的醫院呢？超市呢？”
“公交車倒是通了，一天就兩趟，坐個車像他娘的打仗！”
“還有那房子！”
說到這，張大爺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我侄子他們剛搬進去的新房，才住了不到一年，客廳牆上那麼大一道裂縫！”
“找物業，物業說找開發商，找開發商，開發商說這是正常沉降！”
“你們聽聽，這叫人話嗎？”
“鄭書記，我知道這些和你沒關係，你是剛剛才到我們懷萊來的。”
“你說的那些也都對，政策也都好。”
“可我們這幫老骨頭，就是想在死之前，過兩天安生日子！”
“我們不想搬到那個除了樓房啥也沒有的鬼地方去！”
“我們不去！”“對！我們不去！”
旁邊的幾戶拆遷戶也跟著喊了起來，情緒再次激動。
鄭中華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城北新區的建設問題，他有所耳聞，但具體情況，他一個縣委書記，不可能事事都清楚。
更何況自己也才剛到任不久。
他下意識地轉頭，看向一旁的康明達。
隻見康明達的臉色比他還難看。
城北新區的項目，名義上是他這個縣長主抓的。
可那個時候，整個懷萊的天，是莫誌強一個人的天。
他這個縣長，就是個擺設。
項目怎麼規劃，工程給誰做，監理怎麼搞，他根本插不上手。
現在，莫誌強倒了，雷也爆了。
但這口黑鍋，卻嚴嚴實實地扣在了他的腦袋上。
他想解釋，想說當初的懷萊是莫誌強一手遮天，他這個縣長連項目規劃的圖紙都看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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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些話，能在省委書記麵前說嗎？
說了，就是推卸責任，就是承認自己無能。
可什麼都不說，又......
就在這時，一直安靜喝茶的趙珂，把茶缸放下開口了。
“明達同誌。”
康明達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幾乎是本能地立正站好。
“趙……趙書記。”
“城北新區的項目，你是時任縣長，這是你主抓的吧？”
“剛才老同誌說的那些情況，牆體開裂，配套缺失，你這個主抓領導，知道嗎？”
“應該知道吧？那為什麼一直沒有解決呢？”
康明達看了看趙珂，然後又看向鄭中華，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這是一個根本沒法回答的問題。
就在他即將崩潰的邊緣。
鄭中華接過了話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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