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艾爾站在花園中,直至王龍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騎士團建築的拐角,她才緩緩呼出一口一直屏住的氣息。
夕陽的餘溫還留在肩頭,那裡仿佛仍殘留著他方才虛按疏導時留下的、若有若無的暖意。更熾熱的,是胸腔裡那顆不受控製、劇烈跳動的心臟,以及耳邊反複回響的那句
“你的潛力,遠非尋常騎士所能衡量”和“我期待著”。
這一夜,諾艾爾輾轉難眠。月光透過窗欞,灑在床頭的騎士手冊上。
她反複回味著黃昏花園中的每一幕,每一個字,他唇角的笑意,他眼中的深邃。那些話語不再是簡單的鼓勵,而是如同鑿刻般印入她的心底,化為更加洶湧的動力。
成為正式騎士的目標未曾改變,但此刻,這個目標似乎被賦予了全新的、更加明亮的意義——它關乎一份期許,一份不願辜負那份“期待”的迫切心情,甚至…一絲難以言喻的、想要靠得更近的渴望。
翌日開始,諾艾爾的修行進入了近乎忘我的階段。她依舊承擔著所有女仆的職責,且完成得一絲不苟,但所有的休息間隙都被極致的訓練填滿。
訓練場上,她不再僅僅重複劈砍與格擋,而是開始嘗試理解王龍話語中“力量如岩層般節節貫通”的意境。她閉目感知著腳下的大地,調動著神之眼的力量,讓岩元素並非僅僅覆蓋於劍身或體表,而是嘗試著讓其如同血脈般在體內流轉,與肌肉、骨骼的力量共鳴。
這個過程異常艱難,起初總是不得要領,元素力滯澀不暢,甚至幾次險些傷到自己。但每當她要氣餒時,腦海中便會浮現那雙含笑的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,於是便又咬緊牙關,繼續嘗試。
王龍自然感知到了這一切。他並未頻繁現身指點,但偶爾路過訓練場時,會留下一兩句看似隨意卻直指核心的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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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岩石並非死物,諾艾爾。它銘記著大地的脈動,承載著歲月的重量。你的力量,亦當如此,既有磐石之固,亦有大地之生。”
“守護之盾,並非一味剛硬。有時,引導與承托,遠比硬撼更為有效。試著感受力量的‘流動’,而非‘堆積’。”
他的指點總是恰到好處,在她即將走入歧途或陷入瓶頸時,如清風般拂過,為她撥開迷霧。
諾艾爾如獲至寶,將每一句話都深深記下,並在無數次揮汗如雨的練習中細細揣摩。她能感覺到,自己對岩元素的理解、對自身力量的掌控,正在發生某種潛移默化卻本質性的蛻變。手中的大劍似乎不再那般沉重,揮舞間多了一份舉重若輕的沉穩與流暢。
這份變化,也體現在了日常的瑣事中。
一次,她在幫忙搬運一批極其沉重的、剛從須彌訂購來的煉金器材時,木箱的底座因承重不均突然開裂,沉重的器材眼看就要傾軋到一旁毫無察覺的年輕馬夫。電光石火間,諾艾爾甚至來不及思考,下意識地伸手一托。
沒有劇烈的衝擊聲響,也沒有地動山搖般的震動,隻有一層溫潤而穩固的岩元素光暈在她掌心一閃而逝,那沉重的箱子竟被她單臂穩穩托住,仿佛隻是接住了一片羽毛。周圍的人都驚呆了,連諾艾爾自己都怔了一下,她才意識到,自己剛才運用的,正是這些時日不斷揣摩的那種“流動”與“承托”的力量。
這件事很快在騎士團內傳為美談,人們紛紛稱讚諾艾爾小姐的力量又增長了。但隻有諾艾爾自己知道,這並非單純力量的提升,而是一種更精妙掌控的體現。
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,第一個念頭竟是:如果王龍先生知道了,會不會……感到欣慰?
這個念頭促使她,在又一個黃昏,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氣。她精心泡製了那壺王龍似乎偏愛的清心花茶,雙手微微顫抖著,端到了圖書館他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。王龍果然在那裡,正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星辰。
“王…王龍先生,”諾艾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“請…請用茶。”
王龍收回目光,落在諾艾爾和她手中的茶盤上,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的訝異,隨即化為淺淺的笑意:
“有心了,諾艾爾。”他接過茶杯,氤氳的熱氣帶著清心的微香嫋嫋升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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