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。
仙界界海儘頭。
這是一片被歲月遺忘的角落,位於諸天宇宙的最邊緣,再往外便是無邊無際的原始混沌。界海之中沒有星辰,沒有光芒,隻有無儘灰白色的霧氣翻湧沉浮,像是天地初開時殘留的混沌餘燼。
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在其中漂浮流轉,時而碰撞,時而湮滅,發出微弱而綿長的回響。
這裡太安靜了,安靜到連時間都仿佛喪失了流速。
一尊枯瘦的身影靜靜盤坐於界海儘頭的一塊灰白石台之上。
他身披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古老道袍,袍角垂落在石台邊緣,隨著界海中偶爾湧起的微風輕輕晃動。他的長發灰白交錯,垂落肩頭,麵容蒼老而平靜,眉眼低垂,雙唇微抿,仿佛已經陷入了某種比沉睡更深、比寂滅更遠的沉寂狀態。
他的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,沒有靈力流轉,沒有道韻環繞,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察,如同石台本身的一部分。
他是鎮守界海儘頭萬古歲月的古老仙王,是此方宇宙的最後一道防線,也是上一次萬古浩劫之後唯一自願留下、在此枯坐至今的存在。
當年浩劫落幕,諸天百廢待興,無數仙王隕落,無數傳承斷絕。
而他,在那場大戰之後拒絕了所有封賞,謝絕了所有道統的挽留,獨自一人來到了這片界海儘頭,從此再未踏出半步。
他在等。
等那個他既期盼又畏懼的時刻。
此刻,那雙塵封了無儘歲月的眼眸,緩緩睜開。
那雙眼眸中沒有剛蘇醒的渾濁與迷茫,沒有漫長沉睡後的恍惚,隻有一片沉澱了萬古歲月的清明與沉重。他抬起頭,目光穿透界海的灰白霧靄,穿透層層虛空壁壘,穿透諸天與混沌的交界,望向了那片正在劇烈沸騰的原始混沌深處。
他感知到了。
那股沉寂了無儘歲月的湮滅道韻重新升騰而起,比曾經更加磅礴、更加完整、更加深不可測,它正在吞噬此方宇宙的半壁混沌天道,正在重構域外的法則秩序,正在向諸天萬界宣告它的歸來。
“來了。”
兩個字,很輕,卻在這片死寂的界海儘頭如同驚雷般回蕩。
他的聲音乾澀沙啞,像是許久未曾開口,帶著歲月磨礪後的厚重與蒼老。
他沒有猶豫,沒有多言,隻是緩緩抬起右手,枯瘦的手指微微屈起,然後朝著虛空輕輕一叩。
咚——!
一聲鐘鳴,自界海儘頭響起。
那聲音起初並不響亮,如同遠處山穀中傳來的一聲悶響,可它擴散的速度遠超尋常聲波,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穿透了界海的重重霧靄,越過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,衝破了諸天與界海之間的壁壘,如同一道無形的漣漪,以超越時空的速度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。
咚——!!
第二聲鐘鳴響起。這一次,聲音比方才更加厚重,更加悠遠,如同一座沉睡萬古的巨鐘被第一次真正敲響。
它穿過仙界南部疆域的群山,穿過仙王殿的宮闕樓閣,穿過魔界深處的熔岩深淵,穿過祖庭的古老殿堂,穿過那些已經沉寂了無數歲月的上古遺跡,傳遍了仙界的每一寸山河。
咚——!!!
第三聲鐘鳴。這一次,它不再隻是回蕩在仙界之內,而是穿透了界壁,穿透了時空夾縫,傳入下界萬界,傳入無數中小世界,傳入那些與世隔絕的秘境洞天。
無論是屹立萬古的至尊仙王,還是剛剛踏入修行之門的凡俗弟子;
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仙族嫡脈,還是隱居深山的散修老怪;
無論是蒼茫大地上的人族國度,還是浩瀚星海中的異族部落——在這一刻,所有生靈都聽到了那三聲鐘鳴。
仙帝鐘。
那是仙界最古老的至寶之一,自諸天初定之時便已被鑄造,銘刻著天地初開時殘留的原始道紋,隻有在諸天存亡之際才會被敲響。
上一次它響起,還是上一輪萬古浩劫降臨之時。那一日,無數仙王聞鐘而動,奔赴戰場,最終半數未能歸來。那一日,諸天萬界的生靈在鐘聲中放下了往日的紛爭與仇怨,並肩站到了同一道防線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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