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王朔正低頭翻閱著伊森遞來的影牙傳來的關於尼斯港灣的少量情報，記錄著多托麾下的部分兵力、船艦，暗流湧動的邊境爭端，已然有了清晰的輪廓。
就在這時，議事廳木門被輕輕推開。
“領主大人，奧利弗法官與莉莉安祭司在外求見。”伊森快步走了進來，頓了頓，低聲補充道，“大人可能得做好心裡準備，二人今日神色格外嚴肅。”
王朔指尖一頓，放下手中情報，眼底掠過一絲詫異。
執掌領地律法的奧利弗，與統籌教會神職事務的莉莉安，二人各司其職、極少一同登門彙報，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，顯然是出了棘手的突發狀況。
“請他們進來。”
片刻後，兩道身影緩步走入議事廳。
奧利弗依舊是那副打扮，隻是往日從容沉穩的他，此刻多了幾分拘謹。
莉莉安緊隨其後，二人神情有些凝重，無半分笑意。
“領主大人。”奧利弗率先開口，“今日上午，城南發生了一場糾紛，事態後續演變超出了常規處置範圍，我與莉莉安祭司商議後，決定親自向您如實彙報。”
他微微頷首，道出始末：“教會隨同我們派駐過來的兩名見習修士，今日在城南集市宣講教會理論，想邀請更多人去教堂接受聖光的洗禮，但領民們從未有過這般規矩，當即拒絕，雙方爭執不下，繼而發生口角推搡，其中一名修士的袍服被撕破，所幸無人受傷。”
“事發後，莉莉安祭司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勸離雙方，穩住局麵，我也親自前往集市安撫領民，暫時平息了民怨。”
話音落下，奧利弗抬手將膝上皮箱置於桌麵，輕輕打開，取出一頁印刷規整的教會製式信箋，推至王朔麵前。
“但麻煩才剛剛開始，莉莉安祭司當時為安撫兩名年輕修士，隨口說了一句教會有教會的規矩，領民不遵守是缺乏教化，本是寬慰之言，卻被二人當成了把柄。”
奧利弗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如今這兩名見習修士態度強硬，執意以教會名義施壓，要求領主府公開道歉，並且強製執行，將教會教規淩駕於領地經營規矩之上。”
王朔靠回椅背，沒有立刻表態，抬眼望向身側安靜佇立的莉莉安，目光平和，無苛責、無質問，隻剩淡然問詢。
“莉莉安，這話是你說的？”
莉莉安沒有躲閃回避，坦然迎上他的視線，帶著十足的坦誠與自責。
“是我說的，領主大人。”
“當時兩名修士受了委屈、情緒激動，我一心隻想安撫他們，隨口出言失當，考慮不周，給領地惹來了紛爭，是我的疏忽。”她微微垂眸，“但我今日前來，不止是請罪，更是要向您稟報一樁隱秘之事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道出關鍵隱情：“這兩名見習修士敢公然在集市越界傳教、強製推行教規，絕非一時魯莽，而是受人授意，上一周，帝都教會派遣一名新主教抵達曼頓領都，召集周邊所有教區主事祭司開會。”
“我與奧利弗法官身為黑鴉領教會主事，竟全然未被邀請，我們也是事後才得知，教會上層打算擴張神權，加強北境所有貴族領地的崇尚教會意識。”
奧利弗適時接過話頭，神色愈發凝重，補足了前因後果。
“教會上層普遍對各大貴族領地的世俗化治理模式極為不滿，認為領地律法自主、世俗權柄過重，壓縮了教會的話語權與影響力。”
“他們打算出台安息日禁市這類細碎教規為突破口，循序漸進，先在民間樹立教會權威，再逐步乾涉領地治理，眼下他們還不敢直接挑釁您的權威，便借著這些年輕修士不懂變通、一腔狂熱的性子，試探底線。”
“那兩名修士現在何處？”王朔沉聲問道。
“我已將二人安置在教堂之內，禁止他們外出，避免再度與領民滋生衝突。”莉莉安回道，“但二人執念極深，一口咬定自己是執行教會高層指令，認為領地律法無權約束神職傳教，態度寸步不讓。”
王朔端起桌上微涼的麥茶，淺抿一口。
此前他便與奧利弗明確過領地底線：黑鴉邦城包容所有合法信仰，教會受律法保護、自由傳教，但絕不允許神權淩駕世俗律法，絕不允許教規乾涉民生經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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